《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44、第四十七章

　　“方主任，你太牛了，连最挑剔的杨老师都给你打了满分……”
　　“那是，我们方主任是谁啊！小学语文界的NO.1……”
　　“方主任对课堂的设计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个字，服！两个字，真服！”
　　哈哈哈……
　　疾驶的中巴车里，大家热闹的议论此起彼伏，洒满了返回的旅程。
　　“关头今天请客，连续三年拿第一，还不好好庆祝庆祝！”
　　“是啊，是啊，关校请客，关校请客！”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声，大家纷纷马上把中心转移到一直坐在前排笑着不语的关校长身上。
　　“不就是请客吗？小菜一碟。今晚咱们尽兴一场，不醉不归。大家说好不好？”关校长看群情高涨，马上豪气冲天地表态。
　　“好！好！好！……”
　　热烈的掌声中，大家欢笑着闹做一团，有几个心急的男教师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吆五喝六起来。婉秋靠窗而坐，悄悄地向和关校长并排而坐的方建看去，恰逢他也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方建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满含笑意不易觉察地向她点了点头，婉秋慌忙转过眼神看向窗外，树木，田野，小河，村庄，飞快地向后闪过，司机师傅加快了车速，汽车箭一般向前驶去。
　　当晚，在学校门口那个极不起眼的小酒店里，关校安排所有听课的老师参加会餐。菜是家常菜，酒是家乡酒，可大家喝酒的热情却格外热烈。平时忙于上课备课改作业，大家难得聚得这么齐，关校又是个爱热闹不拘礼的人，因此，几杯酒下肚之后，席上的气氛就高昂起来，大厅里划拳猜掌，吆五喝六，几个男同事伸胳膊撸袖，红着眼睛要和所谓的对手争个输赢。
　　婉秋和几个老教师坐在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悄眼打量着大厅内正在跟着关校长挨桌敬酒的方建他们。关校长为人豪爽，酒量又好，到了哪一桌都是举起一个大玻璃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再逐一给老师们倒上一杯。方建则提着酒瓶紧跟在关校长身边，及时为关校长和老师们倒酒。
　　“方建这个年轻人可真不错，又有才气人品又好，对老师谦逊有礼，对领导尊重有加，真是个当领导的料啊！”已经退休又被返聘过来当五年级毕业班数学教研组长的吴老师感叹地说。
　　“是啊，凭他的能力和才气，当个县委书记都屈才。”六班的数学老师冯老师附和着说。
　　“这孩子全仗大家抬举，年轻人成长不容易着呢！”七班的杨老师呷了一口茶，抹了抹嘴巴说。
　　“好了吧，老杨，别说漂亮话了，我要是有个闺女，就让方建给我做女婿，哪里轮得上你捷足先登，把方建拉到你们家做外甥女婿去了？”吴老师瞪大了眼睛，看着老杨说。
　　“呵呵，你还别说，我这外甥女婿给我长脸着呢，我姐夫多难伺候的一个人哪，却啥时候见了都非要请我喝酒，说我给他找了个好女婿，让他下半生有靠了。”杨老师自豪地说。
　　“看你美的吧！你个老杨，净是心里做事，不知不觉地就把外甥女婿领回家了。来，罚酒，罚酒。”三个老教师共同举杯，一起喝干了手中的酒！
　　婉秋方才明白，方建和杨老师还有这样一层亲戚关系。她以前只听同事说过，方主任已经结婚，并且有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儿，妻子就在学校对面的百货商场上班，敢情杨老师既是月老又是舅父大人啊！
　　“关校来敬酒了。”邻座的董老师碰了碰婉秋，婉秋这才发现，脸色喝得通红的关校长正带着方建主任往这边走来。
　　“各位前辈，各位老师，大家辛苦了。”关校长一抱拳，婉秋和几位年轻一点的女教师赶忙站起，几位老教师也想站起来，却被关校长又按坐在椅子上。
　　“我关某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特别是几位老前辈，都是咱学校的元老啊，可以说，没有你们当初的奋斗，就没有咱实小今天的兴盛啊！”
　　一番话说得几位老教师笑眯了眼，婉秋再一次领教了关校长的个人魅力。
　　“咱们毕业班有你们几位老前辈坐阵，有这样几位年轻的兄弟姐妹冲锋，咱实小想不考第一名都难。我关某走到哪里说话都硬气啊！来来来，我敬大家，这样，按咱的老规矩，我喝仨，给大家敬俩，方主任，倒酒。”
　　方建连忙倒满三杯酒，关校长把酒全汇集到一个玻璃杯里，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从吴老师开始，每人两杯酒，高高端起敬到各人面前。几位老教师也不推让，接过来同样一饮而尽，冲着关校一抱拳，接着往下进行。眼看就要轮到婉秋了，她心里禁不住一阵紧张，怦怦直跳。以前她从没喝过白酒，在丁家村，喝酒是男人的专利，女人是从来不能上桌的，当然媒婆除外。后来结了婚，倒是和军生一起参加过不少酒场，每当有人敬她喝酒，就会被军生一句“对不起，她不能喝，我替吧。”挡住，因此，她从来没有真正尝过白酒的滋味。怎么办？此时逃席明显不合适，留下来，她心里真的没底。
　　“丁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来，敬你两杯。”踌躇间，关校长已经双手举杯，把酒端到了她的面前。
　　“对不起，关校长，我……我真的没喝过酒。”还没喝酒，婉秋的脸已经红透了。
　　“说什么呢？谁不知道咱是酒乡啊！酒乡的麻雀还能喝四两呢，来，喝！”
　　“我……我……我真的不会喝。”以前，有军生在，她从来没有单独遇见过这种场面，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不喝酒又不伤领导的情面。情急之下，她的脸更红了，连话也说得更不顺溜。
　　“丁老师，喝了，咱们实小的女老师，个个都是好酒量。”
　　“是啊，丁老师，咱家乡的酒啊，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你就大胆喝了吧！”
　　老师们善意的劝说让婉秋更加无所适从。
　　“这样吧，丁老师，你先象征性的尝一点，如果真喝不下去，关校会手下留情的，谁不知道咱们关校爱兵如子啊！”
　　一直没有插话的方建说话了。
　　“方主任说得对，你先尝尝。”一句“爱兵如子”把关校说得满脸生辉。
　　“是啊，啊，先尝尝，先尝尝。”大家附和着说。
　　婉秋无助地看看大家，又看看方建，方建定定的看着她，目光里满含深意。
　　莫非……？
　　婉秋接过酒杯，端到嘴边，轻抿一下，果然，这是一杯被稀释到仅有一点酒味的酒水。
　　“谢谢关校一直的照顾，我喝了。”婉秋端起酒杯，做出万分难以下咽的样子，喝下去了两杯酒。放下酒杯，又是急忙喝水，又是一手抚胸，那连连干咳的难受样子倒真的像喝下去了两杯高度白酒一样。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方建的目光里写满了赞许。
　　终于熬到结束的时候，酒店里杯盘狼藉，老师们酒足饭饱。关校长心里高兴，喝了那么多酒竟然不醉，几个年轻人嚷嚷着要去他家通宵打牌，他也欣然应允，一群人嚷嚷着簇拥着他回学校的家属院去了。
　　人很快散了。深秋的夜晚，大街上早已行人稀少，婉秋一个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左顾右盼不见人影，心里止不住有点悚然。街上的治安一直不太好，她一个人这么晚走回家还是第一次，她下意识地往怀里搂了搂包，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而当她走进借住的家属院里的时候，赫然发现，军生的吉普车正停在门前，路灯下庞然大物一般伫立着。
　　看到丁婉秋安然走进院子，一直远远跟在身后的方建这才放心地转过身，慢慢向相反方向的回家之路走去。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一路胡思乱想着，丁婉秋的影子却忽然间闯进来，在他的前后左右跳跃。
　　“我这是怎么了？”方建摔了摔头，一声轻轻的叹息油然而生，随着呼吸悄悄地吐了出去，在深秋寂静的夜里随风消散，散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