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27、第三十章

　　丁鼎去北京上大学之后，婉秋和军生又商量要把奶奶接到镇上去，奶奶不愿意，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离不开生活了一辈子的穷家破院，更舍不得朝夕相处的乡里乡亲。婉秋拗不过奶奶，只好把她老人家托付给国强哥和众乡亲，自己和军生有空就回来，给老人送来各种糕点饼干，时令蔬果，还有军生出差回来捎带的各种稀罕吃食。奶奶不是小气人，好吃好喝从不独自享用，总是邀来左邻右舍的子侄们、媳妇们，还有相好的老姐妹们，一块分了吃。孩子们知道老奶奶这里有好吃的，放了学不回家，三五成群先拐到奶奶这里，在奶奶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耍上一阵，乐上一通，拿着奶奶发的糖果和点心，一溜烟地跑回家，向爸爸妈妈不住地炫耀。国政白天帮哥哥一块下田劳动，经营着打面生意，晚上就回到奶奶家里，陪奶奶说说话，吃点奶奶专门给他留的好吃的，然后在奶奶给他收拾得软软和和的床铺上睡个舒服的觉。婉秋来了几次，见奶奶生活得也还乐呵，就渐渐地放了心，不再牵肠挂肚地有空就往这跑了。
　　又是一年秋叶黄。忙碌了大半年的乡亲们再一次迎来了丰收的季节，丁家的地已经全部转给国强哥家耕种，虽然他们明确说啥都不要，但国强哥岂是爱占便宜的人？除了保证奶奶足够的口粮外，剩下的粮食全卖掉了，一把手就把钱汇给了在北京上大学的丁鼎。婉秋没办法，就在每年的庄稼季，买回两家的化肥让军生开着车送回来。国强也不推辞，仍然带着弟弟们，勤勤恳恳地营务着两家的庄稼。
　　这天是星期天，军生正忙着采购调运农资，出差好长时间都没回家，婉秋就一个人买了一大快猪肉和一篮子青菜，骑着车来看奶奶，当然，她没有忘记给奶奶带上镇子里最有名的“冬月油酥月饼”。婉秋到时，奶奶刚从国强哥家回来，玉米掰掉堆了一大院，老人闲不住，帮着剥玉米去了。婉秋见奶奶有点疲累，让奶奶躺着歇息，一边通知国强哥全家中午来这吃饭，一边洗菜剁肉，忙着准备丰盛的午餐。
　　中午，国强哥、翠环嫂带着小侄子和弟弟们来这吃饭，婉秋做了一大锅海带粉条炖肉，就着婉秋买回的夹馅烧饼，大家伙吃得满嘴流油。国政一连吃了八个烧饼，一小盆猪肉炖粉条，咕噜咕噜灌了两海碗米汤，拍着肚子直叫过瘾。奶奶没吃多少东西，心里直叫腻得慌，说想喝点凉凉的烘柿子。婉秋想起，镇上已经有卖的了，早晨看不太好，又急着走，就没买，明天一定买了让村里赶集的人捎回来。
　　当晚，婉秋告别了奶奶，回到镇上。军生也赶回来了，婉秋说到奶奶想喝烘柿子，军生就说明天一早买了送过去，他也好长时间没见到奶奶了，正好回去看看。
　　小夫妻俩久别胜新婚，一晚上说不完恩爱的情话，直到夜半时分，方才搂抱着甜蜜地睡去，连“当当”的敲门声，也未把夫妻两个惊醒。
　　“军生，军生，快起来，快起来。”韩妈妈着急的声音让军生凛然一惊，他一骨碌坐起来，披上衣服就去开门。
　　“妈，怎么啦？”韩妈妈对儿子媳妇极是疼爱，平常从未打扰过儿子媳妇休息。
　　“军生哥，奶奶走了。”国政从韩妈妈身后闪出，衣服扣子上系的报丧的红布条格外刺眼。
　　“什么？”
　　奶奶走了，在丁景运老人过完三周年之后，一个凉爽的秋夜安然睡去，无疾而终，享年84岁。
　　婉秋、军生，在国强和乡亲们的帮助下，为奶奶操办了最隆重的葬礼，把奶奶葬在了丁家的祖坟里。给奶奶送葬的供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叠鲜红的烘柿子。
　　而此时，丁鼎正作为北京大学最优秀的学子之一被交流到美国去留学一年。婉秋做主，没有告诉他，是婉秋腰束麻绳，手打纸幡，代替丁鼎给奶奶摔的老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