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20、第二十三章

　　眼看到了腊月二十六，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乡亲们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好政策，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忙碌了长长的一年，庄稼收的盆满钵满，副业搞得好，腰里又有了钱，心里高兴啊！农村人最看重过大年，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过年还要好好闹腾一番，现在光景好了，谁都想把年过得更红火。这不，腊月二十三祭过灶，村里就飘起了一股浓郁的年味儿。蒸馒头，蒸包子，炸丸子，炸鸡鸭鱼肉，女人们在家里忙得不亦乐乎，男人们则骑着崭新的自行车，一趟趟从集市上买回一堆一堆的年货。闺女的绒花，儿子的鞭炮，女人的头巾，老人的新帽，瓜子、水果、芝麻糖，荸荠、麻花、鸡蛋糕，有点见识的人家没忘记买一瓶红葡萄酒专用来招待女客……丰富多彩的菜篮子啊，充分显示了改革开放给农村带来的巨大变化。
　　丁景运靠在一张躺椅上，腿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毛毯，坐在阳光普照的暖洋洋的院子里，看着女儿女婿不停地忙禄。躺椅是军生托朋友从广州带回来的，样子有点像沙发，只不过下面是两个两头翘的椭圆形钢柱，有点像村里的木拖车，坐上面可以前后摇晃，又柔软又舒服。昨天女儿女婿接他出院回家，女儿要留下来伺候他，女婿不愿一个人回去，倒宁愿晚上和婉秋一起挤住在她以前睡的单人床上。儿子丁鼎也放假了，和军生两个人不停地天南地北地侃，家里不时传出阵阵的欢笑……唉！要不是这该死的病，这日子过得该有多舒心啊！不过，看女婿这么知道照顾家，疼爱女儿，丁景运又颇觉安慰，亲爱的女儿终身有靠，他总算能闭上眼了。
　　“爸爸，来，快趁热喝点鸡汤。”婉秋一手端碗，一手拿勺，亲昵地蹲在他的身边。
　　“婉儿啊，下午你就和军生一块回去吧，你公公婆婆就你们这一个儿子，你们俩老不在家，这年过着可没啥劲。”丁景运便接过汤碗边对女儿说。
　　“爸，你不用担心，我爸爸妈妈身体好着呢，我妈说了，尽管在这多呆几天，家里的事不用我们操心，年货他们全都备好了，我们只管回家吃就行了。”正在和丁鼎一起抬馍箱的军生闻言接到。
　　“唉，你妈妈可真是个善心人哪！摊上这样的婆婆，我婉儿有福喔！”老人不由感叹起来。
　　“爸，你看，我写的对联是不是有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丁鼎从堂屋里拿着一幅昨天写的对联给爸爸看。丁景运自幼写得一手好字，几十年来，村里谁家红白喜事，建屋盖房，无不求他写上一幅对联。过年的时候，央他写春联的乡亲更是挤破了门。今年大伙知道他病得不轻，正发愁不好开口求他，丁鼎自告奋勇要替大伙写春联，昨天牛刀小试，受到大伙的一致夸奖，说他比爸爸写得一点不差，把个丁鼎激动得兴奋了大半夜都没睡着。
　　“嗯，写得不错。”丁景运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儿子的墨宝。
　　“那是，我得了爸爸真传嘛！”丁鼎自豪地说。
　　“爸爸偏心，只教弟弟练大字，从来不教我。”（村里人习惯把写毛笔字叫写大字）晚秋撒娇似的摇着爸爸。
　　“我们丁家祖训，只传儿不传女，谁让你是个闺女呢？”丁鼎见状故意气姐姐。
　　“爸爸你看，他又贫呢！”婉秋指着弟弟像小时候一样向爸爸告状。
　　“呵呵，倒不是什么丁家祖训，是你姐姐小时候身体太弱，我不舍得让她吃苦，哪像你个破小子，摔不破打不烂的，怎么使唤都行。”丁景运看着一双儿女，想起他们小时候的可爱样子，双眼止不住发潮。
　　“景运啊，我听说咱家丁鼎大字比你写得好哇！赶快给咱大队部写上一幅。”大队支书孙本义是个出了名的大嗓门，人未到声先闻。
　　“本义叔来了，快请坐。”村支书上门，婉秋、丁鼎急忙让座端茶倒水。
　　“我听大伙说，丁鼎这小子写对联比你爸爸还胜一筹，今天就亮给你叔看看。”
　　“别听大伙瞎说，这小子差得远呢。瞎写罢了。”丁景运嘴上谦虚，心里可高兴着呢，声音里都带着喜气。
　　“爸爸，校长都说我大字写得好呢，咋能是瞎写呢？您可别打击我积极性啊！”丁鼎在姐姐姐夫的帮助下边铺红纸边反击爸爸说。
　　“这小子，底气还真足。行，像咱丁家人。”支书呵呵笑道。
　　“谢谢本义叔夸奖，写什么内容啊？”丁鼎对着红纸琢磨。
　　“改革开放神州大地蒸蒸日上，振翅高翔新村处处欣欣向荣 。横批:大展宏图。”本义叔不愧是干部出身，右手一挥，大有一副领导人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
　　“好的，姐姐，笔墨伺候。”丁鼎拉长声调，像电影里的名家一样高声吟唱。
　　婉秋急忙帮助弟弟铺笔展纸，丁鼎左手压纸，右手握笔，略一沉吟，刷刷刷，上下两联一气呵成。丁景运和孙本义两个急忙上前观看，但见大红的油光纸上，浓黑的大字龙飞凤舞一般张扬，虽尚显稚嫩，但丁鼎初生牛犊不怕写，又加上骨架已成，运笔洒脱，因此看上去颇为大气。
　　“呵呵，好小子，写得不错，写得不错。”孙本义连声夸道。”“叔过奖了，您多指教。”听到别人夸奖，丁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丁大叔，我们来求春联了。”随着一声声亲热的呼唤，乡邻们腋下夹着三五张红纸鱼贯而入，丁景运的小院里立马热闹起来。丁鼎初次上阵，热情高涨，见乡亲来到，立膊挽袖，挥毫泼墨，一时间，浓浓的墨香夹杂着麦香、肉香、果香，一齐飘浮在小村的上空，为乡村的大年更添了几多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