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159、第一百六十一章

　　春节后，韩军生只身一人来到杭州，找到了他的战友肖建华。当年，他、张振华还有肖建华三个人在部队时关系最好，号称“三人帮”。转业后，他去了宋县供销社，张振华去了淮县公安局，肖建华被分到杭州下辖辖区的一个物资局工作。物资局效益不好，经常发不上工资，肖建华主动辞了职，在父母的资助下，买下了物资公司几辆破旧的货车，召集了本单位几个司机，成立了一个车队专门搞运输，后来又看准机会转头做物流，几年时间就在全国各地开了十几条货运专线，成了当地有名的“物流大王”。
　　军生来到肖建华公司一看，昔日战友已经成了一个拥有几百名员工几十个车队的真正老总，羡慕嫉妒没有恨，他对老战友充满了敬佩。肖建华告诉他，物流运输是未来最有前景的企业，建议他在豫州发展。韩军生听得心动，立即回到豫州，跑到物流市场调研。一圈下来，未免有点灰心丧气。因为豫州已经有好几个物流公司了，并且已经相当成规模。肖建华却说，这几个公司都是开通的京沪杭等大城市的线路，韩军生可以从甘肃、新疆、宁夏、内蒙等几个偏远省份入手，做别人不愿意做的本大利薄的线路。肖建华充满信心地说，这几个线路可能刚开始比较困难，最多两年时间，一定可以做起来。韩军生仔细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便沉下心来，在肖建华的公司里认真学习物流管理。从宣传推广到工人培训，从收货发货到收付货款，从装车技术到运输管理，一个关口一个关口过关。他本是做生意出身，又有管理实践经验，不到三个月，就全面掌握了物流管理方方面面的技能。于是，五月份，韩军生回到豫州，招兵买马，开始了物流公司的开业筹备工作。
　　周末的下午，丁婉秋转了三趟公交，又坐了一辆摩托三轮车，七兜八转，才按照国政给的地址找到韩军生的公司所在地。这是一个附近村庄集资投建的一个物流园，租给刚刚起步的小公司使用，租金相对便宜一些，当然规模和硬件也无法和那些大公司相比。
　　进门是一条水泥路，水泥路的左手边是一排铁皮房，右边是一个停车场。顺着停车场往里走，就是一个个大敞篷。高大的钢筋架构，蓝色的铁皮顶。每个敞篷前面分别挂着广东、广西、四川、甘肃等字眼。顺着这些一个个看过去，走到挂着 “新疆”、“宁夏”的敞篷前，婉秋一眼看到正在开着叉车装车的韩军生。
　　正专心致志开叉车的军生，一抬头看到婉秋，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等把货物放到车厢里，才走下驾驶楼。
　　“你怎么来了？”军生亲切地问。
　　“你这是要彻底从头开始啊！”看到韩军生剃光的头和熬得通红的双眼，婉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调侃了一句。
　　“你不觉得我这样更像个混江湖的吗？”军生接着婉秋的话说。
　　“是是是，韩老大同志。”婉秋转过话题，“怎么样，还顺利吧？”
　　“还行吧，刚开始，货源不太多。”韩军生摸着自己锃亮的头皮，沉吟了一下说。
　　“万事开头难，慢慢来，不要急。”婉秋安慰军生。
　　“就是，万事开头难。不过，很快会好的。”军生充满信心地说。
　　“去你办公室坐坐吧？”婉秋提议。
　　“办公室……办公室和宿舍在一起的，有点乱。你……”军生迟疑着。
　　“乱点有啥，走吧。”
　　“那就走。”军生说着在前边带路，婉秋跟着走过去。
　　顺着那排铁皮板房，走到中间的一间门前，军生随手打开了房门。一股热浊之气迎面扑来，婉秋禁不住后退一步。
　　“确实太乱了……”军生边说边忙着把椅子上混搭着的衣服收起来扔到床上。本来就窝成一团的床铺显得更乱了。
　　“你看，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军生挠着头皮，不好意思地说。
　　婉秋的眼里却一阵阵发潮。军生军人出身，是个特别讲究的人，平时在家无论多忙都会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眼前这种景象可以想象他忙成什么样。
　　“天都这么热了，你还盖着这么厚的被子……”婉秋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
　　“平时也没咋盖，改天我换个薄的……”看着婉秋难受的样子，军生心里更不好受。他为自己心爱的人看到自己目前窘况而难受。
　　“军生，我同事都给我说，物流是个特别有前景的行业，我想入个股，咱们有钱大家赚，你不许拒绝。”婉秋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卡，卡上的15万元存款是她的全部积蓄。
　　“婉儿……你……”军生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别让我失去当富姐的机会。”婉秋把卡放到桌上。军生一动不动看着她。
　　“你忙吧，我走了。”知道军生正装车，婉秋不敢多耽搁。
　　“那好，我就不送你了。”晚上就要发车，货还没有装好，军生也着急呢。
　　告辞军生出来，婉秋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为军生目前所遭遇的一切状况。
　　上周三，国政从老家回来时拐到了她那儿，给她送国强哥给她捎的野菜馍馍。婉秋知道，国政在军生新公司开业的时候就来了。国政说，公司加上韩军生才有三个人：军生、国政和一个工人。军生哥是最辛苦的，要发传单、搞宣传，要找货源，开叉车，还要兼会计……他当库管兼帮着工人装车。刚开始，货源少，可是为了保证信誉，军生从不延迟发货，所以，有时候装半车货就走了，几乎一趟就要赔三千块运费。这不，手头的十几万块钱很快就搭进去了。他这次是回去筹钱去了。
　　送走国政，婉秋把自己手头上所有的钱整合到一张卡上，趁着周末送过来。她相信军生的眼光和能力，她知道困难都是暂时的。可是当他看到军生的打扮和办公室兼宿舍的境况，依然难受得不能自抑。内心暗暗责怪自己，如果当时自己不是那么冲动，不那么刺激军生，说不定军生现在依然在老家安安稳稳地做着生意，享受着天伦之乐，生活幸福而滋润。
　　晚上，货车出发后，韩军生和国政简单吃点东西，就拿着宣传单走出物流园。来到一个新路口，你向左我向右，挨着给每一家门面房发传单。这车货走了，下车货还要靠他们一家一家做宣传，一单一单找货源。
　　等把周围的门面房都发完，已经是深夜11点多。军生安排国政赶快去休息，自己也搅着双腿向宿舍走去。一晚上见人介绍线路，他早已累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
　　推开房门拉开灯，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桌子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凌乱的物品重新摆放得整整齐齐。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上，素雅的蓝色小花给人送来阵阵清凉。靠床头那端，叠放得方方正正的淡蓝色的夏凉被上放着两个淡蓝色的枕头。他白天胡乱扔着的几件衣服也被伸展平整，挂到了床尾的衣架上。挨着衣架，放了一个崭新的淡蓝色的整理箱，箱子上面，摆放着一盆洗好的水果……韩军生伸出手，拿起桌上一张洁白的纸条，上面，是他熟悉的娟秀的字体：“再忙也要吃好睡好休息好。记住，身体好才是一切的根本！！！箱子里，是新买的几套换洗衣服，换下来的脏衣服你不用洗，周末我过来拿……”泪水，顺着韩军生的脸颊一滴一滴落下来，打湿了手中的纸条，模糊了那无比亲切而温暖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