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壹 ...
-
壹.惊春
我养了一只猫,勒南按捺不住好奇,成日要来看。昨日我要出门迎他们时,听得孩子哭声,想来这调皮孩子没少被他父亲教训。
我的徒弟,是年轻的时候收养的一个孤儿。
他想认我为母,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出阁,怎能有一个儿子?于是便收作徒弟,养在身边。我教授他不少武艺,为的无非是他像我一样,无论如何要报效大唐。
只是。
我们师徒二人,生在乱世,都不是力挽狂澜之辈。
想我年轻的时候,最是看不起那些文相腐儒,到如今才明白,刀兵只能保一时的太平,唯有经略大计,才是一国之根本。可惜,我不懂,徒弟也不懂。
徒弟的名字是国主亲自取的,与我一般姓许。
“师奶奶!师奶奶!”
思绪未毕,勒南便闯进来了,他两只眼睛还红着,但是见了狸奴,便又强自打起精神。
“徒儿见过师父。”
我听见声音又抬头去看,徒弟长得高大,如今又是大宋的一名小将,武人,多是魁梧之辈。
“倒也不必总是训斥孩子。”
“徒儿知道了。”
徒弟很听我的话,但我知道,该训斥的他也会继续训斥,这并非是忤逆我。
而是他活到如今也不许别人当着他的面对我无礼,这里面的别人,自然也包括他的儿子。
“师奶奶,狸奴的名字可取了?”
勒南是个好孩子,从不计较这些,他红着眼睛,脸上却还带上了笑容。我伸手摸摸他的头,笑了。
“取好了,便唤惊春。”
“师奶奶,这是哪两个字啊?”
“是惊蛰的惊,是初春的春。”
早年在上苑的日子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可才说完这句话,我才发现,世事正如轮回,兜兜转转,什么都忘不掉,丢不下。
陛下曾经也养过一只狸奴,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我年少的时候喜白,偏生战场风沙大,不常穿白袍。因而,每每得闲回京,我便常常换下戎装,再穿那一身白袍。
他说这猫喜白,像极了我。说的时候,眉眼带笑,上苑的风忽然拂过额前一绺散下来的发。
“陛下养的狸奴唤什么?”
“朕昨日便命礼司送来了几个名字,如宸一道看看吧。”
我颔首,他便又带着我回到凉亭,宫女捧上了一块香木托盘,上面有几张红纸躺在白玉镇纸下。
“惊春,白龙,厚熙,造化,百图。”
他不待我看完,便自己念了出来。我扫他一眼,心下知道这是他自个儿便看过了,只是等着我来取一个。
“请陛下圣裁。”
“朕听如宸的。”
就像是昨日的光景,谁知岁月不饶人,转眼便过了三十二年了。
“师奶奶,你怎么哭了啊?”
勒南眼睛更红了,见我哭,他便也慌乱地哭了起来。徒弟见他要吵,便凶了他,把他抱走了。
“师父不必送了,是徒儿不好,今日让这逆子惹师父伤心了!”
“禀儿,不必苛责勒南。”
徒弟不答,忙忙带着孩子走了。屋子里便只剩下我和惊春。
听得木门吱呀,想来这是才出了门。我站起身出了堂屋,走下石阶,惊春跟着我出来了。它确实很是粘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爪子被泥泞的地面弄脏。
我锁上了木门,看着脚边的惊春,心疼地弯下身去抱起了惊春,再慢悠悠走回了堂屋。
它的爪子被泥水沾湿,白白的毛污结成一团,我轻轻捏住了它的爪子,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
旧时上苑,每日便有百来个宫人打扫,惊春出游伴驾,都由三四个宫人小心伺候着,从来没有脏过。
然而也终于是旧时了,不知,城破之后,惊春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