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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初春的旷野盎然着勃勃生机,上梁城留不住冰雪,那片白早在倒完春寒之后逐渐匿去踪迹,只有嫩绿刚破出地皮,显得扎眼。

      君岁既命人挑了匹良驹,说要带温归予入山林。他熟练地跃上马背,一手握住缰绳,一手就欲邀温归予上马与自己同乘。

      温归予顺着君岁既的向他伸出的手往上看,一时疑惑,而后真诚婉拒道:“臣会骑马,不劳陛下。”

      君岁既怎会不知他会骑术,漠北男儿以骑术著称,温归予即便再不济也当是会的,不过是自己藏了份私心罢了。

      不过既然人都说到这份上了,当着众军士的面他也便没强迫温归予,应允了他的暗求,让人另寻了一匹。

      “卿可愿同孤王跑马?”

      “臣自然比不过陛下。”

      “孤王让你几分,你陪孤王跑一圈,你若是赢了,孤王便应允你一事。”

      温归予听着这话显然心动了,他等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契机。但临了头了,他还是谨慎了几分,“……臣没有筹码同陛下下注。”

      “孤王不用你给筹码。”君岁既笑得明媚,可眼神却隐去了笑容的纯粹。

      温归予面无波澜却早已心领神会。此时军士也牵来了马,把缰绳递到他手里。

      “若卿早孤王一步穿过山林到洛沟,便是卿胜。孤王让你半刻钟。”

      温归予顺了顺马的毛发,接着利落地翻身上马,“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有了君岁既的话,温归予扬鞭策马先一步奔林中去了。因为担心温归予在林中出意外,君岁既特意让军中骑术较好的人一路骑行跟着,而自己则守约地待了半刻后才驾着马入林。

      刚进了林子没跑多久,君岁既便远远瞧见了停留在林中的温归予。

      他奔了过去,走近才发现,他派遣给温归予的随行右腿受了伤,拿衣料暂且绑上却仍渗出了血。

      “陛下,林中有陷阱,不可深入。”

      跟从在君岁既身后的两名侍卫听到这话立马警觉了起来。

      而君岁既一听脸色骤变,立即翻身下马走到温归予面前关切的问:“你可有受伤?”

      “臣无碍,幸得杨骑相护,只是,没了匹马还让杨骑负了伤。”

      “梁元。”

      “臣在。”

      “好生彻查此事,日落之前来报。”

      “臣领旨。”

      叫林中陷阱一搅,闹得君岁既全然没了玩乐之心,带着温归予回了城。而整个校场的人也因此惶恐不已,分明是昨夜才巡过的,今日却生出这般变故,他们也很是疑惑。

      梁元带着一队人入林寻了半天才将林中埋伏的暗器陷阱探了个全,大大小小的机关不少于十处。

      晚些时辰,梁元带着校场林中搜查出的器具回城复命,陈列在君岁既面前的物什是刻有漠北族纹的强/弩。

      根本不用梁元禀告什么,这矛头指向明确。

      “回禀陛下,臣在林中发现了被烧毁的燕子翼,想必歹人应是利用燕子翼借风由山顶而下进了校场的,而后又顺着洛沟湍流往下入了平江,由此离去。”

      “另无线索了?”

      梁元半跪在地,垂首道:“臣无能。”

      “你先起来,此事是校场失察。”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接道:“是谁又坐不住了?”

      校场一事扰了君岁既好几日,自他亲政以来,接先帝旧业平定了不少番邦部落,近十年来没挑起硝烟战争还算他们安分,就连与之对峙已久的东隅国也在五年前同漓国握手言和。

      或许总有人是太平享得久了,不够满足便又按捺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偏偏又在君岁既疑心之际,漠北传来消息,漠北段干辅丞因病而逝,而燕索又于其丧期之间另举了新丞。

      “又是漠北?”他本不愿多想,毕竟燕索再蠢也不会蠢到用漠北特有的武器设陷阱,可这一回他不得不疑心。

      君岁既坐在椅子上听着竺清的禀报,有一点想不通:段干氏几代忠良,段干仓也是自先单于之时就受命担任辅丞,同老单于情意深重,也算得上是燕索长辈,他便非得在其丧期举人,还这般大张旗鼓?

      “燕索这般急于举任新丞是何意?”对外称段干仓因病去世,转过头便任命了新的辅丞,左右瞧着段干仓也不像真的因病而死。

      竺清站立在一旁机灵道:“陛下可是要查?”

      他拂了拂手,“查去罢,看看这燕索同段干仓之间有何恩怨,让人死了也得不到他半分敬重。”

      竺清领了命就即刻安排人办去了。

      前朝担忧着漠北可有谋逆之心,而后宫没了晨昏定省则彻底落了个清闲。

      宫嫔们无事便约在一起逗趣解闷,她们分不得恩宠也就没那勾心斗角的心思,以姐妹相称在后宫也玩得愉快。

      众人自除夕一夜见过温归予后对他少了些偏见,都直觉她们先前在储秀殿的听闻不实,就温归予那副旁人勿近的模样和清冷孤僻的性子,哪像个真要魅惑君上的人。众人本也想着寻着他一块解闷,可他素来不同她们一道,成日里就待在重安殿,偶然能在路上照面也是匆匆一眼。

      这日,三位美人聚在花园的四角亭中闲谈。

      “欸,你们说贵君都在殿中忙何事呢?我今日去寻又给堵了回来。”说话的人是姜别玉,她算是宫嫔中最喜热闹的人,是一刻也不愿寂静下来那类,时常拉着姐妹们一起,玩耍的点子亦属她最丰。

      “姐姐你这是南墙还没撞够啊。”她身旁着淡粉色衣裙的鱼相曼捂着嘴偷笑,“你作甚非得拉着贵君,叫上聊私密,你还说得出口么?幸得贵君不恼你。”

      “他为何恼我,我这是拿他做自家……”姜别玉语塞住了,说为自家姐妹多有不妥,但也总不能和他称兄道弟,踌躇了片刻,接道:“拿他做自家人。”

      童支南嘲讽道:“你拿他做自家人,他可没想过分半点陛下的恩宠给你。”

      “分不到便分不到罢,我身边若有那天仙似的人,我也天天瞧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赏心悦目的人谁不乐意多见见呢,也怪不得陛下喜爱。

      姜别玉入宫本也没抱能成宫嫔的希冀,送她来选秀亦是她父亲应太傅之命不得已照办的,没得恩宠也便罢了,左右锦帝也不算亏待了她们。

      她们虽是难能得见君王一面,可所得恩赐俸禄以及宫中待遇都是远超位分的,对于有无恩宠她便不大在意了。

      “所以这才是你整日想见贵君的缘故罢。”鱼相曼压低声音,附在姜别玉耳旁玩笑道:“姐姐你这莫不是觊觎上了陛下的人?”

      姜别玉一听,白玉脂的脸红了个透,着急忙慌地推开她,否认道:,“哪有的事,你可别胡说,我可没那份心……”更没那个胆。

      童支南坐在一旁,不知两人说了什么话引得姜别玉这般反应,可心里却打上了小算盘。

      君岁既连着好几日没踏入后宫了,开了春又是奉祖祭先又是春闱殿试,还要遣使以巡访各封地等诸多朝堂事宜。

      等到真有闲情踏入温归予的重安殿时,君岁既也是带着脾气来的。他想,或许自初始起他的想法便是对的,他就该把温归予锁在这重安深院中,以防他人觊觎!

      这才见过几次面,就能把宫嫔们的心给勾走了,她们念自己的心思都没念着他的重吧,还真成了给他选的人么?

      幸亏温归予平日里不怎么同宫嫔们交涉,不然他还认为那消息为真。

      然而,让他更为介怀的事是另一桩。

      晚膳之时,君岁既故意提起,“卿可知段干仓病逝一事?”

      温归予点头,诚实道:“昨日收到家书,知晓了些。”

      “孤王听闻,卿来上梁为段干仓所举,在漠北之时对卿还多番刁难?”

      温归予心里莫名生起疑惑,君岁既从来不同他聊此前过往,今日的一反常态倒让他平添了几分担忧,不知他问及此事意欲何为。

      “臣来上梁确为段干辅丞所荐,可在漠北之时并非有何刁难之事,不过是辅丞用人严苛罢了。”

      君岁既点了点头,饶有深意地接着说:“段干仓用人严苛这点,燕索倒是学了个十成。自段干仓一死便对段干氏避之不及。”说着,他抬头看向温归予,接道:“和当年段干仓待达奚束简直如出一辙。”

      不出他所料,温归予听到最后一句时脸上的神色霎时便凝住了。

      温归予全然不知君岁既突然同他提这事的用意,一抬眸便撞上了君岁既的凝视目光,小心地问道:“陛下这话是何意?”

      “孤王不过是在想燕索为何待达奚氏情意深重而弃他父亲的至交段干仓乃至段干一氏如草芥。卿为漠北之人,想必知晓其渊源,不妨同孤王说说?”

      温归予本就不清楚父亲同段干仓之间的恩怨,可君岁既这般问他话,让他无故的有些害怕。

      他目光一转,避开与之同视回道:“臣亦不知。”

      “你如何会不知,你同燕索不是总角之交?他的为人你应该最是清楚。”

      温归予被君岁既的话点醒,看来他来找自己之前已经把自己查了个透。他如今此举,又是要试探自己些什么呢?

      他猜不透君岁既,也不愿同他耗着打哑谜,深叹了口气后便直截了当地说:“陛下不必这般绕远,您想知晓什么,臣定当知无不言。”

      君岁既迟疑片刻,应他的话直言问道:“燕索除去段干仓是为你报仇,还是为他自己另有异心?”

      温归予直言正色道:“漠北归附漓国十几载从未有异心。”

      “那便是为了你?他心悦你?抑或是说,你们竹马之谊本就两情相悦?”他死死盯住温归予,目光炽热得温归予避无可避。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纠结燕索和温归予的关系。温归予已经在他身边了,他又怎会防备一个远在天边的、根本无法同他争夺的人呢……可,他就是介怀温归予同燕索之间的那些传闻,他不想听温归予心另有所属,他想传来的消息只是流言蜚语,他想亲耳听温归予对他说同燕索绝无可能。

      温归予感觉遭人构陷,突如其来的冤屈无从说起,尽数转化为了一句,“陛下从何处听闻到这么些不经之谈?”

      君岁既挑眉,不觉地轻松了许多,“不经之谈?这么说,你对他无意?”

      温归予涨红了脸,反问道:“何意之有?”

      君岁既面容刚舒展了些,温归予又气势逼人地诘问道:“陛下同户部尚书亦是总角之交,难道陛下对他也有意?”

      温归予这句话叫他语塞了。不过见人此般情状,料他所言应不假,只是……

      “你对燕索无意,孤王对唐致舟亦无意,不过,致舟待孤王亦然,那燕索呢?”

      温归予沉默了须臾,叹声道:“臣求陛下许臣回漠北,陛下肯吗?陛下自然不肯。既如此,臣能左右陛下吗?臣自然不能。所以陛下何必问臣?”

      君岁既被温归予话中的条理逗乐了,又是这一招,把问题抛给他,而自己却甩得一干二净。但,他的话也并非无理。

      君岁既本来介意的是温归予对燕索的情感,至于燕索是否肖想过温归予,他不想理。若燕索真心悦于他,自己能左右吗?自然不能。

      解开了心中的郁结,君岁既心情颇好,伸出手臂将温归予勾入怀中搂抱着,却还没忘温归予方才几番令他无言以对的咄咄逼人之势。

      “孤王怎么不知卿竟这般巧舌如簧?”说着便抬起温归予的下巴,故作轻浮道:“让孤王好生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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