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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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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清风徐来,越州城外的郊区坐落着一间破庙,夜色寂静无声,只有一个身着蓝衣的青年人正在闭目修养。
突然安静的夜空被狼狈奔逃而来的三个人打破了,闯入破庙的是一老一青一少三个人,他们来的匆忙,身后似有追兵,一进来看到破庙中还躺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那个青年人当即就想拔剑。
本来酣睡之人也被不速之客惊醒,急忙站起身来,三人才发现这也不过是个比张成岭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面目尚显稚嫩,却也英俊非常,最为奇特的他的眉毛带有漩涡纹样,却并不突兀。
周子舒见庙中有人,本能想先制住那人,不想看到此人也不过是少年,被他们从梦中惊醒,脸上尚带着迷茫,旁边摆着的篓子里还有有尚未处理的新鲜药草,地上的火堆欲息未息,只有一点残星明明灭灭,想来许久没人理了,他又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本欲拔剑的手。
老李头受伤太重,身上血迹斑斑,现在终于坚持不住,张成岭急忙扶他坐下。
“三位壮士这是遇上麻烦了,在下不才,是个大夫,正好帮得上忙,不知三位可否让我一观。”素续缘站起身,看着匆匆忙忙还带着伤势明显逃命而来的三人,并不慌张害怕,反倒热心询问,他注意到年少的那人慌乱无措,但是目光清澈,另外两人情况也不乐观,却还是带着算是累赘的他,想来必定也不会多坏。
“现在哪有时间给你医治,后面很多人在追杀我们,麻烦很快就会到了,你若不想无端受累,就赶快走吧。”周子舒不想牵连无辜,开口赶人。
“可是方圆数里,仅此一个落脚点,在下身无内力,更不用说轻功,就靠两条腿,能走多远呢?”素续缘说。
“小娃娃,闲事少管嘞。”李老头拒绝到,又对着周子舒说“尊驾,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坐你一次霸王船,救你一条命,咱们算是扯平了。”周子舒四处打量,向门外张望着,估摸着追兵什么时候会到。“”
“你是坐我两次船,这次也是我摇嘞,你也没给我钱。”李老头捂着仍然血流不止的伤口,却还是哈哈大笑着。
周子舒却是闷咳几声,赶忙坐下打坐,他的内伤又犯了。
看到周子舒坐下来打坐,明显不打算走了,李老头急了“我说痨病鬼,咱们还得继续逃啊此地还是不能久留,没得连累其他人。”
“老子痨病犯了,走不了了,你带着这娃赶紧走,”周子舒回答,又对着素续缘说“你也走,和他们分开走,否则被人盯上,遗祸无穷。”
李老头正想说话,却是张成岭站了出来,跪在两人面前,“不行,你们救了我,我不能丢下你们,我爹爹如果知道我做出这么不侠义的事情,会打断我的腿的。”他的脸上还带着惊惧,但是仍然神色坚毅。
“我说你是不是傻呀,你爹这会八成已经死球了,没人会打你了,你赶紧自己逃。”李老头急的不住的咳嗽。
张成岭有点害怕,还是坚定的说:“我爹不会死的,他是秋月剑,镜湖大侠。”他对他爹有着盲目的崇拜和自信。
“哎哟喂,我能不知道你爹是哪个嘛,秋月剑救过我的命啊,我在你家门口摆渡三年了,我就是要找个机会把我这条命还给他,你赶紧自己逃吧。”李老头恨不得张成岭马上就走,周子舒听他所说,不由侧目。
素续缘听到这里,方才知晓他们三人也是萍水相逢,只是一个是伺机报恩一个拔刀相助,眼见他们各自受伤,从袖中拿出瓷瓶倒出一粒晶莹剔透白皙泛光的药丸,递到打坐的周子舒面前:“这位壮士,我观你状况,乃是沉珂内伤,如若不弃,不如服下它,眼下不谈其他,总该先渡过难关,看你们情形,来者不善,以我与他的状况,即便走了,也绝走不多远。这个药丸是我早起所制,对于内伤自有奇效,你早一刻调养好,才能保我们性命啊。”
周子舒看了一眼素续缘,见他脸带笑意,一脸真诚,看他走过来那几步,确实脚步沉重,不似练武之人的轻盈,最终还是接过药丸吃了。
虽是药丸,却是入口即化,随即药效过处,剧痛的经脉都被抚平,甚至隐隐有功力增长的迹象,那些钉子带来的堵塞都好似不存在一样,那一瞬间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周子舒闭上眼睛,专心运化吸收药力。
素续缘看他吃下药丸,转而去察看李老头,他主要是外伤过多,需要止血包扎,但是眼下没太多时间处理,素续缘只能先止血,还没怎么动手,一股邪风夹杂着漫天飞舞的黄纸钱,冲开了残破的木门。
张成岭捡起掉落的长刀,他深知几位恩人都在关键时刻不容分心,试图阻挡来人,以便他们安心。
可惜一腔热血也改变不了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带着鬼面的人踩着看不见的丝线,不过一露面就吓得他握不住刀,凝重的压迫之感扑面而来。
“痨病鬼,你还能起来吗?”李老头问周子舒。
“他刚服下的药丸可以修复内伤,但是需要至少半柱香的时间。”素续缘回答,就算没有他的药,想要压下内伤,时间也只会多不会少。
外面的鬼面人自称青崖山恶鬼,在叫嚣着要他们交出什么琉璃甲,张成岭根本不济事,眼看着就要冲进来了,李老头也捡起一把刀,意图拖延时间,奈何伤势又重,又是寡不敌众,不过几个照面,又是身中数刀,摔倒在地,眼看就要不行了。
张成岭跑过去想扶他,但是眼看着那些人又想对正在打坐的周子舒出手,于是又是一腔孤勇的冲上前去。
素续缘将一颗保命的药丸塞进李老头口中,一回头,看到张成岭挡在周子舒的前面,眼看就要魂归刀下,一挥手,淡色的烟雾直冲鬼面人,挥舞的刀无力的落下,与此同时,白色的鞭子缠上脖颈,紫衣的姑娘从天而降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人。
是又有人插手了。
素续缘拉着张成岭退至一边。
“吊死你个大头鬼,敢在姑娘面前弄鬼,我送你去做鬼。”看着闪来躲去,装神弄鬼的鬼面人,顾湘面带狠厉。
招来招往之间,转眼又是几人魂归黄泉,顾湘战至酣处,弃鞭换招,一手短刃舞的出神入化,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人难免有错漏,有一人趁机欲绑走张成岭,素续缘一挥袖,又是一阵烟雾,来人立刻瘫软在地。
刚好周子舒调息完毕,他软剑出鞘,瞬息之间,剩余之人尽数倒地,脖颈遭利刃划过,乃是一剑封喉。
顾湘也解决掉最后一人,对周子舒说:“臭要饭的,功夫不错嘛。”
周子舒却是又咳嗽几声,竟又神情恍惚几欲摔倒,一双手扶上了他的背,周子舒立刻警觉的举起长剑,那人竟一路从蝴蝶骨摸到腰,被软件攻击,一手控制剑,一手仍然扶着他的腰不放,还斜瞥着他的脸,调侃的说:“好剑!”
周子舒一剑划开两人的距离,就见那人仍然挂着假笑说:“兄台,又见面了。”
另一边,素续缘还在处理伤口,看到周子舒的情况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有他的药,便是再大的内伤也好好了,不过几个杂鱼为何又让他力竭了呢?
“他怎么样啊?”周子舒没搭理温客行,反倒走到素续缘身边询问李老头的情况,张成岭也围了过来,众人都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他的外伤还好,脏腑受伤,心脉受损,尤其之前还带伤奔波良久,所幸今日遇见我,我之前已经让他服下药丸,缓解伤势,接下来静心修养一年半载,便无大碍,只是这段时间不能剧烈活动,不能心绪波动。”
“不行嘞,我要把这个孩子送到五湖盟,就近到太湖的三白山庄就好,到了那里,他就安全了,老子这一辈子,不欠任何人的情,如果死了,也总算能把这条命还回去了,就算闭眼也安心了。”李老头却并不放心张成岭,即便就此死去,也要护送他到安全的地方。
“李伯伯,我,我不要你死,我自己可以的,你找个地方好好养伤,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张成岭哽咽着,短短一夜,天真稚嫩的少年开始长大,他不知道没有李伯伯保护,自己可以走多远,但是他不能这么自私,他是秋月剑之子,他不能堕了镜湖剑派的威名。
“你这人真是,自己都快死了呢,还想着这个小子,真要再遇上他们,你们两个就要结伴去死了。”顾湘说的话有些难听,她不太理解怎么会有这种人的,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拼死也要保护别人,她从来没见过。
温客行也看了他一眼,心里颇有些意动,便也探手把了把脉,却发现他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重,先去听素续缘说只要静养,自己探寻却发现以他的医生怕是要破费一番功夫,还不能保证人救的过来,不禁对素续缘的医术好奇起来。
“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你之伤势甚重,若非遇见他,即便小可家传的浅薄医术,怕也是无能为力,你最好听他的。”
虽然口上说的硬气,李老头自己却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刚刚是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了,但是要他真的放张成岭一人,确实万万不可能的,但是在场的人,素续缘自己还是手无缚鸡之力,后来的温客行和顾湘不知底细,只有这个痨病鬼......
“痨病鬼,你坐了老子两趟霸王船,一次三钱银子,还要滚上利息,你要不是个乌龟王八蛋,你就得还老子。”他将主意打到了周子舒的身上,一番胡搅蛮缠,成功的让周子舒答应将人送去三白山庄。
“痨病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絮。”周子舒迟疑了一下,最终说了个假名。
人的名字自有寓意,虽然他说的假名,但是互通姓名,就代表他一脚踏进了这个世俗,不再是游离于外的旁观者了,因果也由此而生。
“傻小子,赶快磕头,往后,你就得听他的了。”李老头对张成岭说,见他仍然呆愣,不由着急:“快磕!”
见张成岭乖乖磕头,喊了声周叔,而周子舒也并没有躲开,总算松了一口气。
“周絮,你受了这个头,就要忠人之事,老子我记住你这个名字,头顶三尺有神明啊,日后我要是听见你反悔了,我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就算去了阴曹地府也要骂你祖宗十八辈。”说着说着,人就又激动起来,素续缘赶紧点了他的穴位,让他暂时安睡。
周子舒看着他良久,缓缓说了句“我应承你便是。”
“这位兄台真是慧眼识英才,把孩子托付给这位周兄,观周兄骨相锋锐决绝,是位重情厚义之士,往后大可放心。”温客行挥着扇子,眼中意味不明。
“谢过这位......”周子舒对着温客行问道。
“温,温客行。”似乎早就在等待他开口询问,温客行收起折扇,拱手道:“兄台原来叫周絮,哪个絮啊。”
“柳絮的絮。”
“好名字啊,周而不比,身若飞絮。”
周子舒翻了个白眼,转身对着素续缘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多谢你的药,很有用。”
“在下素续缘,不用谢,我是大夫,这是我的职责,只是兄台内伤似有奇异,我没猜错的话,此伤由经脉而起,每日子时便会发作,发作之时,如万蛊噬心,苦不堪言,你若不弃嫌,可否让在下一观?”素续缘安顿好李老头,走到火边坐下。“在下因为一些原因,对经脉之事多有研究,兄台之伤虽然棘手,但也未必没有解法。”
顾湘将熄灭的火堆重新升起,火光慢慢的驱散午夜的黑暗与寒意,张成岭有点支撑不住,坐倒在地,面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