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白水》一诗成

104、番外：刘邦

　　刘邦这辈子向韩信提过三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刘邦希望韩信隐藏自己的黑暗哨兵身份。

　　哨兵本就是少数群体，黑暗哨兵更是百万里挑一的存在，而且黑暗哨兵大多都王不见王，天生就似乎气场不合，自哨兵向导群体出现以来，就几乎没有出现黑暗哨兵合作的情况，更妄论一个黑暗哨兵给另一个黑暗哨兵打工。

　　是的，这一点也是之前就讲好的内容，因为“村-村”联盟建立的基础就是刘邦身为黑暗哨兵的号召力，因此如果还想联盟能继续运作下去，就绝对不能戳穿刘邦精心经营多年的哨兵领袖形象。

　　韩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本来就不觉得黑暗哨兵身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名利身外之物该舍弃就舍弃吧。于是刘邦就成了联盟里唯一的黑暗哨兵，如果有人怀疑他的体质，韩信甚至还会偷偷用自己的威压把质疑者吓唬得屁滚尿流，然后再一脸不屑地说：“大哥这是怕吓到你们，平时都把实力收着藏着呢。我一个S级哨兵都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了，啧啧啧，看你这点能耐还是不要去碰黑暗哨兵比较好。”

　　有韩信配合，有萧何、张良帮忙，久而久之大家真的相信了刘邦说自己平易近人的胡话。

　　第二个要求，刘邦希望韩信能和萧何建立永久连接，把张良让给自己。

　　这件事的起因并不难以理解。刘邦当时正信步走在新建好的基地中——这是张良的建议。张良认为随着联络的村子越来越多，需要处理的事务也会随之增加，这时候就势必需要招纳更多的人手，如此一来再待在原先那栋小别墅就不方便开展活动了。更何况，随着刘邦的名气越来越大，之后也会很多人主动上门来找刘邦，如果再待在朴素、随意的地方，就容易让人产生联盟是草台班子的念头，所以还是早早搬家，建设独立的基地比较好。

　　于是，众人就寻了一片位置还不错的空地，在附近村民的帮助下，你一砖我一瓦建成了现在这个新基地。

　　刘邦那天就是吃完晚饭，无聊在基地里面闲逛消食，偶然听到两个站岗的哨兵在讨论张良和萧何哪个向导实力更强。

　　“毫无疑问是张良向导吧，上次我看到张良向导一个人同时控制好几个来偷袭的哨兵，还让一个向导瞬间没有了战斗力。”

　　“哪有啥，我上次还看到萧何向导让对面的人一边哭着说要悔改，一边把自家的机密像倒豆子一样全都说出来了。喏，我们基地这么干净，就是那个人在临走之前打扫的。所以说萧何向导的洗脑能力简直就是一流。”

　　“哎呀，洗脑能力有什么用，控制能力才是最强的好不好。你想想看嘛，一群人像丧尸一样没有感觉地扑上来咬你……”那人一边说着还一边打了个冷颤，就像是身临其境，把自己代入到被围攻的人一样。

　　“也有点道理，如果论战斗的话，还是张良向导更胜一筹。难怪每次打起架来都是张良向导在精神频道里面指挥我们。”另外一人说到这里，忽然迟疑道，“你说既然张良向导这么强，为什么更多时候还是和韩信哨兵合作啊，看不到强强合作真是太可惜了。”

　　“或许是因为张良向导和韩信哨兵更有默契吧，你看他们合作起来比刘邦哨兵和萧何向导的组合还要强，要知道刘邦哨兵可是黑暗哨兵呢，在组合之后能让韩信哨兵超过他一定说明了张良向导很厉害吧。”

　　“对诶对诶，从这个角度讲就更合理了，所以说还是张良向导更强嘛。”那人激动地拍着另外一个人的肩膀，“你看嘛，毕竟是向导，还是用辅助能力来衡量强度更加合理。啧啧啧，如果我有幸可以和张良向导临时连接，哪怕只有一次，真的就死而无憾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哦。”

　　“对啊对啊，张良向导的精神体不就是白天鹅吗？”

　　“白天鹅你个锤子，那明显是鹤啦，你这个没有见识的家伙……”

　　后来的话，刘邦就再没有听下去了。按理来说，最强哨兵都是要和最强向导结合的，但是在这里，张良却明显更青睐于韩信。不行不行，万一有人从这个角度质疑自己不如韩信强怎么办呢？更不要说现在有些眼尖的哨兵已经看出来自己的实力不如韩信了。

　　而且……为什么张良从来都不和自己临时结合呢？刘邦心里忽然沉沉一坠，还是说，以张良的实力，其实是看不起我，不屑与我结合？

　　想到这里，刘邦匆匆回到了办公室，把其他三个人都叫了过来。

　　韩信最积极，一进来就和刘邦打了招呼：“邦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商量吗？”

　　“确实是有事情要说。”刘邦表情严肃，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张良身上飘，“最近我听基地里有风言风语，说张良先生作为最强的向导却从不和我临时结合，是因为你的实力比我更强，你才是真正的黑暗哨兵。”

　　韩信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嚼舌头，看来是我最近少在基地里晃悠，给他们的警告少了。邦哥别担心，等我到时候用威压吓他们一通，就绝对没有人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韩信的处理方式，刘邦是非常清楚的，同样他也默许了韩信的行为。只是这并不是刘邦真正想要的处理方式，于是他苦笑道：“悠悠之口，哪有这么容易堵住？张良先生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吗？”

　　“有倒是有。”张良抬起头瞥了刘邦一眼，眼神似乎俨然已经看穿了刘邦心中的小九九，这让刘邦心里又是往下一坠，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是完全遂了刘邦的愿，“让我和邦哥缔结永久连接，然后萧何和韩信也缔结永久连接。我无所谓，但是萧何你……”张良停顿了一下，转向萧何，“或许和黑暗哨兵结合对你的精神负担会比较大。”

　　“这有什么，和谁结合不是结合，反正我们四个人都是一起行动的，出了什么意外也可以互相照应不是么？”韩信不以为意，完全信任刘邦、张良的决定，“我看老萧和老张的实力相差也不多嘛，多磨合一下或许就好了。一切为了我们的组织！”

　　大家达成了一致决定，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萧何，被众人盯着的萧何也变得不自在了许多：“行吧行吧，我不给组织拖后腿，我同意就是了。”

　　第三个要求，相对前两个而言就稍微显得不太礼貌。

　　那时候，汉塔根基已定，俨然成为整个国家的核心，而且距离刘邦开放城市内部的塔也过去十年了，旷野上的鬼魂逐步压制在边界线之外，城市内外人民生活安稳，经济发展欣欣向荣，呈现出一片方兴未艾之势。

　　但是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汉塔高层的办公室里，刘邦的秘书吕雉单膝跪在刘邦面前。吕雉是一个清秀的男人，工作能力非常强，不仅把办公室里的各种文件都整理得整整有条，而且还文笔出色，许多刘邦的讲话稿都出自吕雉之手。

　　“塔负责人，最近韩信哨兵……那里不太安分。”

　　“他又怎么了？”

　　这时候刘邦已经五十二岁，随着年岁的增长，虽然实力较年轻时候增强了不少，但越发惶恐自己会失去对局势的掌控，尤其是面对自己那位现在才四十三岁，更值青壮年，且实际上他才是黑暗哨兵的义弟——韩信。

　　这些年来，刘邦和韩信没少私下切磋，但往往都以刘邦的落败告终，韩信只是大笑着说，一切都是年龄的问题，邦哥在同龄人里早就所向披靡了，如果让邦哥年轻个十岁，自己一定不是对手之类的话。

　　然而那有那么多如果呢？

　　“韩信哨兵最近行事越发张扬，我听说甚至有了离塔自立的想法。”吕雉低垂着头，微微眯起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阴鸷，“我很担心，以韩信哨兵的实力和号召力，可能会对塔造成不可估量的打击。”

　　号召力，又是该死的号召力……黑暗哨兵这四个字难道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吗？刘邦咬牙切齿，脸色又沉下去几分。

　　“抱歉，我也不是质疑韩信哨兵的忠心。”吕雉把头压得更低了，伪装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是事关汉塔的稳定，还是希望塔负责人早做决定。”

　　“我知道了。”刘邦面无表情，“既然我义弟实力这么强，那就派他带队去死亡三角剿灭异鬼吧，千万别让他因为建立不了与实力、名声相匹配的功劳而感到遗憾。”

　　“是的。”吕雉悄悄勾起了无声的笑容。

　　一个星期之后，不出意料，韩信的死讯传来。张良步履匆匆地走进刘邦的办公室，宣布了另外一个消息——萧何陷入重度昏迷状态，成为了一个植物人，医生认为苏醒的可能渺茫。

　　“怎么会？”刘邦吃了一惊。

　　“怎么不会？”张良道，“两人是建立永久连接关系的哨兵向导，早就是一体同心的关系了，命运紧紧相连，一人去世另外一人很难存活。当你派韩信去死亡三角的时候就该要早点想到这一点。”

　　“张良……”刘邦嗫嚅着嘴唇，“我也不知道会这个样子……”

　　“真的吗？”这个问句，两人俱没有回答，但同时心中也都早有答案。

　　张良沉默了半晌，说道：“知道秘密的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二人了，我会继续帮你，管理汉塔和把真相隐藏下去。但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我们谁也没有这个能力去阻挡。刘邦，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刘邦瘫坐在椅子上，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迷茫、惘然的情绪。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刘邦也不知道，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还是沾染了兄弟们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