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某沅

1、对接没有出问题

　　于逢是被血腥味刺醒的。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强光，一滴粘稠的血滴在脸上，紧接着浓烈的血腥味窜进鼻腔，她皱了皱眉，终于睁眼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手腕上是鲜血淋漓的伤痕，白床单被染红，于逢啧了一声，在被子上胡乱蹭了蹭，由于身体太过羸弱，起来的一瞬间头晕目眩，她扶住一旁的桌子，问道:“李盼？”

　　怯懦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我，我在。”

　　看来对接没有出问题，于逢松了口气，她用小刀裁下床单，把伤口放到水流下冲洗，李盼还有微弱的，对于这幅身体的感觉，已经疼的倒吸凉气，于逢却没有什么表情，用纸吸干水，利落地用白布包好。

　　一切做毕，于逢用凉水抹了把脸，在镜子里端详李盼的长相。

　　面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长睫毛，一双杏眼看起来无辜的紧，如果不是常年失眠，看起来其实很显小，嘴角下方一个浅浅的梨涡，上唇偏薄，下唇偏厚。

　　于逢越看越眼熟，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缘由，她忍不住觉得好笑，鬼当久了，连自己人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你和我长得挺像，”于逢说，她没有继续感慨，“你现在仍旧有最后一次选择权，如果你放弃委托，这幅身体会归还给你，反之，你的躯体将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彻底属于我。”

　　“给你几分钟时间思考，”于逢看着着镜子里的李盼，“你还年轻。”

　　谁想，李盼却态度坚决地选择继续这次委托，她忍不住问于逢:“这人间和地狱有什么区别，你想上来，我倒想下去。”

　　于逢平淡无波的神情忽然柔软了一瞬，她轻声回答这个实在是太过年轻的孩子:“如果你有一个，特别，特别挂念的人，你也会想回来的。”

　　李盼一愣，没等她从这句话里琢磨出更深层次的意味，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拍打地震天响，于逢从床头拿起一根棒球棍，问道:“是谁？”

　　李盼慌张回答:“应该是我后妈，你别出去了，她力气很大，我打不过她。”

　　于逢摇摇头，嘘。

　　本着谨慎的态度，于逢开门之后，并没有先动手。

　　她看向来人，瘦高个，高颧骨，眉毛向上挑，很英气的长相，不知是不是错觉，开门那一瞬间，于逢并没看到怒气，而是一转而逝的担忧。

　　她伸手去抓于逢受伤的手臂，怒气冲冲地举起巴掌，像割的是她手腕:“你干什么了！”

　　于逢闪身躲开，她最厌烦肢体接触，用棒球棍隔开两人的距离，冷淡地问，你有事吗？

　　趁着女人错愕的档口，于逢重新把门反锁，任凭她在外面如何叫嚷也不开门，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和李盼商量。

　　“你并没有在委托中说清楚任务目标，我也是冒险接下这单，”于逢说，“我想再问问你，确定没有真正想让我去完成的具体事件吗？”

　　李盼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

　　“那好，”于逢咬破指尖，一滴血流出来，消散在空中，“我已经做了最后一步的确认，接下来，就由你告诉我，你的故事了。”

　　——

　　第二天一早于逢就醒了，也没起床，略带点兴奋地睁大眼睛躺着，李盼忍不住问，你高兴什么。

　　“上学不值得高兴吗，”于逢越说越精神，干脆直接起了床，“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李盼就读于本地一中，离家不远，于逢便走路去，在小摊铺上买了个手抓饼，边走边啃，满足到眼睛都眯起来。

　　到了学校，班上同学跟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一路也没人和她打招呼，于逢反而觉得氛围亲切，有点像地府——在那里鬼们都不爱互相打招呼，不然一开口就是你好呀吊死鬼你好呀饿死鬼，怪不好听的。

　　好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于逢对同桌说，能让一让吗，我进去。

　　没想到，人缘如李盼差还能有同桌，于逢不免好奇多看了两眼，就有点愣神——很好看的女生。

　　单用漂亮来形容都单薄，她身上有阵淡淡的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个子很高，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校服穿在身上和定制运动服似的，重点是长相无可挑剔，实在是于逢这几十年，看到过最漂亮的人。

　　李盼小声说，她叫陈观己，脾气不太好，不要轻易惹她。

　　陈观己已经起身让了好一会儿路了，发现平日里总是低着头的李盼这会儿却盯着她愣神，被盯久了，有些不耐烦，但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她和李盼对上眼，说，怎么了？

　　于逢这才回过神，她连忙低下头去了自己的座位——当然，这是李盼干的，她仍旧有对于这幅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实在看不下去于逢再继续傻愣着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于逢轻咳一声，她问，平时你这个时候都干些什么。

　　李盼想了想，不知道，反正混一混早读就过去了。

　　于逢啧了一声：“哪儿能这样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懂不懂。”

　　李盼：……您到底是来完成任务的还是来读书的。

　　前桌转过头，说了声交作业，然后又转回去了。

　　李盼一个打算结束生命的人，作业肯定是没做的，别说作业了，书包里笔都没有一支。

　　“你完蛋了，班主任很凶的，第一节就是班会，估计你要挨骂了。”不知为什么，于逢还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于逢也不是很在乎，把头发拢到耳后，颇为嫌弃地说，哪天去剪个头发，这长头发也太麻烦了。

　　果不其然，第一节班会课，半节课都是班主任在对她进行爱的教育。

　　骂了什么，于逢没太听清，反正就是围绕成绩和态度展开一系列痛心疾首的几百字小作文，于逢打了个哈欠，听见班主任的重点又转移到她披下来的头发上，嚷嚷着要拿把剪刀现场给她几刀咔嚓掉。

　　她那个漂亮的冷面同桌大约是听不下去了，递给她一个发圈，于逢低下头小声说了声谢谢，把发圈收好，直接就走上讲台，拿过班主任手里的剪刀，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下，几剪刀利落地给自己理了个发。

　　理到一半，于逢看向坐在讲桌旁的一个同学，礼貌问，有镜子吗？

　　同学人都吓傻了，想也没想就把镜子递过去，于逢还有两把刷子，三下五除二给自己剪了个发，别说班上众人，李盼都没想到她能来这么一遭。

　　班主任终于在于逢拿着扫把扫头发的时候反应过来，神情有点怪异，最终叹了口气，没再深究，说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突然来这么一招，全班被吓得鸦雀无声，甚至有人怕她一激动拿把剪刀大杀四方，很快有人把剪刀收起来，大家都开始窃窃私语，只有于逢和没事人似的回了座位，陈观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坐下之后，于逢才意识到自己这些行为有些出格，她挠了挠后脑勺，那啥，这个处理方式可以吗？

　　李盼好半天没说话，但于逢能感觉她确实是开心的，因为自己的嘴角扬起来了，李盼小声而认真地说，谢谢你。

　　陈观己用余光瞥见自己平日里阴沉的同桌忽然笑了，干净利落的短发衬的女孩鲜活起来，好像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边缘化的人物，阳光浇在少年十几岁的侧脸上，嘴角那点笑让陈观己有些愣神。

　　也许她们见过？

　　这是肯定的啊，她们是同桌，怎么可能没见过。

　　但陈观己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就好像，这样恣意的李盼，她们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