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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千斤 ...

  •   木庭川入睡初始,是比较安然的。
      可随着睡眠的渐入渐深,他的眉头紧蹙,好似难以伸展,身体小幅度地蜷缩着。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他愈发难受,辗转反侧,于将醒未醒之际。
      像是落入了陷阱,挣扎着反抗着要醒来,沉陷于梦中,不,是沉陷于过往。

      登时,他猛地惊醒,大汗淋漓,汗湿了一身。
      一下一下喘着粗气,胸膛猛烈地起伏,瞳孔骤缩着,脸色煞白,整个人呆滞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叶静鱼在人声鼎沸的起哄声中告白的场景。
      半晌,他双手扶额,身体大幅度蜷缩,忐忑不静。
      他把这归咎于自从见了周明琛后,自己所产生的妄想。
      他艰巨地克制自己去想,可止不住那些记忆上涌。

      梦里,“……答应她、佳人配才子、天作之合、般配……”这些话实在是太刺耳了,心弦颤动,难受得他好似要魂飞魄散。

      所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以说是劫走了周明琛。
      妄想!幻想罢了……空梦一场!

      他记得很清楚,过往明晰,他从二楼向下看,周明琛根本就不是不知所措。
      那时的周明琛嘴角噙着笑,笑意没达眼底,淡淡的,一如既往地淡漠又清冷,却不是疏离。

      而且周明琛嘴巴张了张后,众人哪里是哀叹惋惜、作鸟兽散,分明是欢呼雀跃、分明是激昂慷慨、分明是兴高采烈……尤其叶静鱼最甚。
      众人激动万分,纷纷鼓掌拍手称快,唯有他自己定定的看着。

      看着那张绵软绯红的唇一张一合,而他唯余失落藏于心底掩于面下。
      哪里能管身旁的张鹏如何张牙舞爪呢。

      可终究,他的身体,他的情绪,他的灵魂,他的不由自主……纷纷叫嚣着要逃离,他被出卖了,被自己出卖了。

      什么天作之合,什么郎才女貌,什么般配……他不想听,却偏偏倾盆大雨般冲刷着他,击打得他大脑昏聩发沉。

      脚步似有千万斤般重,提不起来,他只想逃离。
      可……太重了,真的太重了。

      又或许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没有或许!

      提不起脚来,他只能捂住耳朵,哪怕作用不大。
      他极度痛恨这灵敏的耳朵。

      可当教导主任来了的那一刻,他真的无比感激,脚步也轻盈了,耳朵好像也不讨人厌了。

      教导主任来了,他才见识到什么才叫作鸟兽散,不再哄然。

      对,刚才都是假的,假象罢了。
      哪里来的假象,没有假象!

      他再一次逃课了。这一逃就是一周,他谁都不想理。
      他像个受伤的小兽,独自躲在暗洞里舔舐伤口。

      他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太记得自己最后是又因为什么而又去学校了,脑中心中只有逃这一个字,如此强烈。

      这让十七岁的他难以面对,逃避好像就是自那时起,就深埋心底,就根深蒂固了。

      这回忆让他因为那一吻生出的接近之意被他生生压下。
      如果说是什么让这接近之意——蒙尘,彻底蒙尘,那就是他又记起来的那八个字吧。

      不思进取,不求上进!

      过往非云烟。
      卷子还是那张,不过不是36分。
      78分的卷子上,依旧活灵活现,依旧栩栩如生,依旧惟妙惟肖。

      他被老师骂了,却不以为意,不放于心。
      张鹏大放其词地夸他,什么好听的都往他耳朵里跑,被好兄弟夸给足了他勇气分享。

      他小心翼翼,他满心欢喜,期待周明琛夸他。
      任谁被喜欢的人夸奖,都会开心的吧!

      可事与愿违。
      周明琛脸上是笑着的,依旧浅淡,像是一层面具。

      他无比地乞望着他能把这面具撕下来,可他只听闻那人淡淡地不疾不徐挂着浅淡的笑道:“不思进取,不求上进。”他翻转另一面,又道:“还是挺好……”

      木庭川整个人僵住,僵在现场。
      那人还继续说了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
      耳朵好像知道这具身体的不愿,就此自主关住,心门也自己上了锁。

      那人还蝶蝶不休说着什么,他一言也发不出来。
      他内心是崩溃的咆哮挣扎,却强撑着让自己表现得毫无波澜。

      耳朵里过电般耳鸣,什么都进去不了。
      半晌,他生硬地扯出一笑,边极速拿回了卷子道:“哈哈,就这样吧,我……我就先……我就先重新去拿张卷子做了,到时候老师还要检查呢,老师不是叫我重做么,到时候还要交上去检查,要是咳,”机关枪扫射似的,继续笑着,“内什么,我就不打扰你做题了,张鹏!张鹏陪我去找老师拿卷子,我要再做一遍,你监督我,快点啊,走吧!”

      周明琛像是着急得还说了什么,可他听不见了。
      他完全忘记了,老师早就把卷子给他了,在他的抽屉里放得好好的。
      落荒而逃不过如此了吧。
      少年天空的塌陷亦不过如此了吧。

      周明琛仍说着话,可他一个字都听不到了,不对,是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张鹏一脸不乐意,他还没睡够,叫嚣着不去,被木庭川充耳不闻锁住离开了。

      聋了好,聋了好。
      聋了就不用再听见不想听的话了,就不用再记在心上了。

      他以为先前被英语老师强行拉着去办公室里教育,说着一些她老生常谈的“你自己学习不好,还去影响别人,把周明琛都给带坏了,现在周明琛都会逃课了,好好的一个人成绩都下降了,怎么办?你负责吗?你自己不求上进、不挣上游,别拖累我的绩效,别拖累我教的学生,你真以为学校你家开的啊……”

      他当时纯粹是想着让她骂吧,骂完了就舒服了,就能消停几天了,而且也因为自己的父母,他根本就是如同一滩水,随波逐流。
      可现在英语老师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脑海中浮现,密密麻麻滚过他的身、心和魂。

      痛!好痛!
      痛到不能呼吸,不能思考,身体怎会如此沉重,脑袋怎会如此之沉?为什么?为什么……

      他本以为家里够烦了,至少学校里还有一个周明琛,多少还是能没心没肺的开心着,不用想起父母的事情。

      可真真是重重打击,重重分明!
      先是十几天前的叶静鱼表白,次是几天前自己父母吵架,再是今早英语老师,最后接着是刚刚的周明琛的“不思进取、不求上进”。

      满心欢喜的去,得来的是一盆冷水,还是笑着说的,嘲笑吧。
      对,是嘲笑,一定是嘲笑!

      他在当天下午,又一次被英语老师阴阳怪气强硬的骂了。与其说是强硬,不如说他是浑浑噩噩的去听,仿佛是要让自己记住这难堪的话语,明明心痛的要命,明明不想听,偏偏在强烈反抗的同时又逼迫自己去听。
      矛盾到最后,他疯魔般大吼大叫:“闭嘴!闭嘴……”此刻,他无比讨厌英语老师,讨厌这张嘴。
      此后,他在英语课堂上的一切行为,都变本加厉。

      木庭川想,一定是太渴望改变过去了,所以做了个弥补心灵憾事的梦。
      做了个与过往种种不符的梦。
      他笑自己痴了、疯了、醉了……

      段一航给周明琛讲过,可木庭川根本不知道——溯洄,之所以叫溯洄,其中之一的作用,就是改变自己的记忆。

      溯洄里有两个意识主体,一个周明琛,一个木庭川。
      虽然前者占据管理一方,可两个意识都各自推动事物的发展变化。

      哪一方的意识强烈一点,大事大物就会潜意识里大致按那一方所想发展,就是一件事的主导方,哪怕意识主体不记得自己的记忆,这件事也会潜意识的去发展。
      其他意识都是次要,自然也次要发挥作用。

      周明琛也因占据管理权,暂时屏蔽了木庭川的记忆,虽不知屏蔽了多少。

      溯洄中,有一个意识以上的主体,那就免不了意识打架、各自潜意识里去争抢主导权。

      于木庭川而言,他总会不自主地控制事情的发展变化,无论好坏。
      当然也有放松任其变化的时候。

      反之,知晓一切的周明琛,自主的控制着,让事和人往自己乐于所见的方向发展及调控。

      虽然最后被木庭川的意识强行脱离了溯洄,让周明琛难以置信、窒息般震惊,但无可奈何……

      木庭川睡不着了,不!是不敢入睡。
      他无所事事,东翻西倒,南整北理,一会儿去跑步机上跑步,一会儿去画室画画……可都心不在焉。
      良久,他最后脱力坐在自己卧室的电脑桌前。

      桌上放有徐驰晏留下的信纸,他缓缓伸出一手,拿起来,如同心血来潮终于有了事做儿一般有了方向。
      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担心横起,怕徐驰晏出事,于是耐心地一字一句、一行又一行看起来。

      开始读时,心波还算平静,越到后面,愈发生起涟漪,最后可谓是动荡。
      他全身战栗,抖动不停,波翻浪涌!

      明明窗户关的好好的,却不知何处生来一阵激烈的风,那张信纸于空中飘扬回荡,缓缓地落于地毯之上,是如此地醒目烫手。

      大脑一瞬一片空白,可那一句“我去找周明琛了”又充斥了大脑,在脑海里来回滚动播放,让人心头动荡,内分泌失调般紊乱。
      周明琛!

      他需要冷静!
      他慌忙从椅子里起身,踉跄又疾步地冲进干湿分离的淋浴间,任花洒里的水淋湿了周身。
      只一个念头——淋醒自己!

      这不是真的,他一定是还在做梦,一定还在做梦。
      这他妈的不是真的!假的!假的……醒来,快点醒来啊!

      他没有时间去想徐驰晏怎么会认识周明琛,又怎么会去找他……太多太多需要思考的东西了。
      大脑混沌了,失去了思考功能,唯余身体里野兽的自我保护的本能意识。

      淋醒自己好像是当下唯一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
      怎么还不行?怎么还不醒呢?

      周明琛……周明琛……这三个字像是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不思进取,不求上进——亦如魔咒,难以挥之。
      他最终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任冷冰冰的水冲刷落下,他一动不动,迷糊昏沉着。

      眼帘一开一合,在冰冷的水打后,身体却不停地发热,外漏的所有皮肤都变得绯红。

      过去了多久,他就这种状态维持了多久,眼帘渐渐地张不开了,长长的睫上挂着水珠,脑袋愈发显得沉重了。
      那些浓重的记忆终于不再往脑子里冒了,也溢不出来了。

      真好啊,他想。
      真好。
      他晕了过去。

      玄关处,传来开锁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一个雌雄莫辨的漂亮男人——
      当红明星,祉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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