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排球]同桌的你》纪夏子

38、关于回忆2

　　一旦注意到之后，就会经常在课间看见西园寺的身影。由于转学频繁，夏目在这所学校是比西园寺高了一个年级的，而教学楼的工字型构造和不同年级的分布，恰好能让夏目从自己教室的窗口看见对面的西园寺的班级。

　　于是夏目不自觉开始观察对方：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不怎么听老师讲课的，总是趴在自己的课桌上涂涂画画；课间会趴下假装睡觉，有时候他会跟着那个黑色短发的同桌去外面转一圈。

　　西园寺跟在他同桌后面的样子像亦步亦趋的幼崽一样，看得夏目不由抿着嘴笑起来。

　　他们的交集全部在医务室，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两人心照不宣地当做陌路。夏目没有觉得失落，这种浅淡的交往是一个独属于他的秘密。没有太过亲热的交流反而让夏目松了口气，他有更多时间来揣摩每一次聊天时候的情感。

　　“小夏目最近交到新朋友了吗？”收留他的阿姨笑盈盈地在晚餐时问道，“现在已经适应东京了吧。”

　　不，其实并没有。夏目捏了捏手里的筷子，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露出一点笑意：“嗯，应该是交到朋友了。”

　　“零花钱够用吗？学习进度应该没问题吧？”阿姨收回了目光，又随口问了几句。

　　“谢谢，都没问题。”夏目忙不迭点点头，他跳下椅子，自觉把碗筷都收到厨房里，“我吃饱了。”

　　上楼时，夏目听见阿姨轻而疲倦的叹气声：“这孩子总是很客气呢……是很有礼貌，但是这样总觉得……”

　　或许也不用等自己适应这里了。夏目近乎直觉地意识到，离开的日子可能马上就要到了。

　　夏目徘徊了几天，终于在医务室堵到了西园寺。他拦住有些茫然的西园寺，暗自给自己打气：“明天放学后，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虽然和以往那么多次转学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总觉得要做一些事情，才不会有遗憾！

　　他听见西园寺说：“好啊。”

　　“所以，呼，你，是邀请我，来淋雨，的吗？”

　　夏目听着西园寺一边喘气一边有些幽怨地提问，苦笑着回答：“我也没想到会下那么大的雨……”

　　两个人都没带伞，夏目还勉强地将书包顶在头上试图挡雨，西园寺已经放弃了。他看起来甚至累得想把书包随手扔在山路上。

　　“马上就到了。”夏目无奈地拉住西园寺的手，带着他继续前进，“上面有一座神社。里面很干净，我被妖怪追的时候，都会往这里躲。”

　　夏目的声音在磅礴的雨声里依然清晰，西园寺的呼吸慢慢平缓了。无奈地理了理打湿的刘海，夏目举着书包的手实在酸痛，反正全身都湿了，干脆也不再做无所谓的遮挡。

　　重新把书包背回身上，他一回头，就看见西园寺那双新叶似的绿眼睛，正透过雨丝认真地注视着他。

　　夏目顿了顿，一时间卡了壳：“我就是想带你来看看，前几天这里出现了很漂亮的花精灵。”

　　“花精灵？”西园寺的眸子闪了闪，脸上露出新奇的表情。

　　夏目认真地向他描述：“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妖怪。她们很小只，不会说话，长着蝴蝶一样的翅膀。这种妖怪会藏在花里面，很胆小，如果听见人类说话的声音可能会被吓跑……啊，就在这里！”

　　夏目停下脚步，随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以一种莫名的心情迈过朱红的鸟居。

　　“看，就在那里。”夏目眼睛一亮，带着西园寺走近一丛被雨水打湿的绣球。

　　西园寺蹲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边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花丛。夏目转过头，从他眼睛的倒影里看见了一片明晰的蓝紫色。

　　什么都没有。

　　这是当然的，因为西园寺看不见妖怪。

　　明明已经知道这件事，可夏目还是有点失落。

　　他看着西园寺伸出手好像要去触碰柔软的花瓣，又因为顾忌到自己说的花精灵，而停顿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夏目却看得很清楚。一只小小的，长着绿色翅膀的小花精灵，从绣球花丛里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它用自己毛绒绒的触角，试探着点了点西园寺的指尖。

　　但是西园寺对这一切都没有反应。他只是茫然地收回了被雨点浸润得冰凉的手指。留下那只小妖精在空中不情愿地转了几圈，甚至凑到西园寺鼻尖，展示自己那对漂亮的翅膀。

　　“有一只绿色翅膀的花精灵，就在你前面。它好像很喜欢你。”夏目看着那只扑腾着翅膀，想引起眼前人注意的花精灵，心情有点复杂。

　　他甚至有点别扭的赌气，什么都看不见的话，西园寺真的那么相信自己吗？

　　对西园寺来说，自己和这只妖怪其实是一样的吧？看不见，也自然无所谓对方做出什么举动。哪怕勇敢地迈出一步，也会因为天生的隔阂没有任何效果，甚至可能留不下一点点回忆。

　　“是嘛……虽然我看不见你，但是我挺喜欢绿色的，因为我的眼睛也是绿色。”西园寺扭过头，很轻很轻地说道：“也谢谢你，带我来看那么漂亮的花精灵。”

　　也许是觉得自己刚刚对空气说话的行为有点好笑，西园寺的脸上浮起一点红色。夏目愣了愣，随后放下了那一点感伤。他的感觉没有错，哪怕看不见，但是西园寺果然是很温柔的人……

　　西园寺突然叹了口气：“其实啊，我一直在担心。我怕你现在突然告诉我，‘看见妖怪什么的，当然是骗人的啦！’‘你上当了！没想到你还相信这种东西。’这样那样的话……不过幸好你没有，我可是堵上了所有的信任哦！”

　　“说我幼稚也好，做梦也好，有一瞬间，我真的真的很想看看你眼中的世界——虽然有很可怕的妖怪，一直被追也很危险，但是也会看见花精灵这样可爱的小惊喜……”

　　“起码现在，我很羡慕能看见的你。”西园寺又一次探出手，但是他还是无知无觉地错过了翩飞的小妖怪。

　　好难过，好悲伤，好幸福，好高兴，好不舍……好像在黑夜中抬头看见的满天星辰，微小又温暖的光亮，既不刺眼，又让人心生希望。明明才真正认识西园寺，明明对方也好不容易敞开心扉，明明还有很多很多想要一起做的事情，为什么才刚刚看见他又要很快告别了呢？

　　夏目抬起头，用力眨掉眼睛里的水雾。

　　他很少对别人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但是这一刻他用力地扑在西园寺身上，手臂牢牢地箍住对方。

　　西园寺嘴里溢出一点惊呼，不稳地晃了晃身子，两个人差点一起栽进花丛里。

　　“好突然……感觉你一直在哭，是觉得不被理解吗？”

　　“嗯……但是今天不觉得寂寞了。谢谢你，相信我。也谢谢你……”夏目只觉得脸红得发烫，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他不好意思地把脑袋靠在西园寺肩上，“……和我做朋友。”

　　绣球花晃晃悠悠，刚刚被他们擦过的边缘落下一小片四叶的花瓣。绿翅膀的花精灵吃力地捞住那片小花，把这点淡蓝色铺在了西园寺的额头上。

　　西园寺迷迷瞪瞪地摸下湿润的花瓣，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是哪里飘来的。”

　　夏目没忍住笑了：“这是花精灵送你的礼物。”他松开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下两人都坐到了地上，全身上下真的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了。

　　“你没有礼物吗？”西园寺朝着不知道哪里的空气道了谢，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我……？”

　　“你和妖怪们相处比较多吧。拜托，有一个花精灵朋友超酷的——”西园寺拖长了语调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只绿翅膀的花精灵这时候就停在他的左肩上，全然没有同族们害怕人类的模样了。

　　神社，雨水，绣球花，蓝紫色和绿色……夏目有些失神地看着西园寺，过了许久才点点头，认真道：“你说得对。”

　　回去之后，夏目看见西园寺珍惜地把那片绣球花做成了干花。他说要用来自妖怪的礼物做一个御守，然后送给自己。

　　西园寺跪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兴致勃勃地给夏目展示他选出来的若竹色布料：“希望它可以保佑你哦。”

　　虽然最后也没有好好告别，但是夏目还是得到了那个精巧的御守。哪怕之后又辗转了许多地方，但是来自朋友的礼物一直被他好好珍藏着。

　　他一直在等待，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可以遇见西园寺，等到那时候他可以把遗憾都补上。

　　首先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还要为当初的不告而别说对不起。西园寺可能会生气，但据他了解，只要认真道歉的话，西园寺还是很容易原谅自己的。

　　还要讲讲分开后的事情，自己已经不会寂寞了，而且现在他真的交到了很多妖怪朋友。

　　最后要告诉他，自己一直没有忘记那个雨天……

　　现在他终于找到他了。

　　夏目摩挲着随身携带的御守，或许他们两个总是和雨天有缘。

　　“抱歉，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是夏目贵志，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