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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一
      平尔雅承认,在元良和面前,她很怂。

      远远地,平尔雅便看见元良和站在竹制梯子上,林翰在下面为他扶着梯子。
      她硬着头皮路过,这是回家的必经之地,倘若还有路可绕,她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路过元良和。

      幸好元良和背对着她,应当看不见她。但她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叫林翰。

      林翰见平尔雅走来,全然不顾她挤弄的眉眼,暗示的眼色,张口便喊:“平尔雅,平尔雅,过来,你快过来呀!”

      平尔雅走到距林翰五步远的地方,问:“什么事?”。
      “我急着回家。”平尔雅补充道。

      元良和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说:“林翰,你回家打游戏吧,让小雅帮我扶梯子。”

      林翰高喊良哥万岁,一溜烟跑了,平尔雅抬头着元良和,站在原地迟疑着。
      元良和也一言不发,就静静看着她。
      他好像很不高兴呢,平尔雅这么想着,人已经挪到了梯子下,手也把梯子扶住了。

      元良和扭头继续在树的枝杈间找着什么东西,平尔雅仰头看累了,问:“良哥,你找什么呢?”
      元良和仿佛下一秒便会放弃寻找,但过去了一秒又一秒,他依旧在寻找。
      他甚至离开梯子,爬上了树:“找我刻的字。”他回答。

      平尔雅低头,哦,原来在找字,找什么字?名字吗?谁的名字?元良和会刻谁的名字?不会是林星的吧?

      平尔雅自己脑补了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心却像泡进了陈年老醋的缸里,快酸死了。
      元良和依旧在找,平尔雅却想回家吃冰激凌了,好安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但这话平尔雅绝对不会对元良和说,虽然是阳春三月的好时节,晴日无风的好天气,但吃冰激凌似乎仍有很大的可能会肚子疼,元良和决计不会允许她吃的。

      可能是平尔雅良心发现了,也可能是这姑娘心软了,更可能的是,她到现在才想起来。
      她说:“良哥,你找不到的,前年这棵树被园艺工人剪了枝,你忘了吗?”

      元良和低下头看平尔雅:“哦,好像有这回事。”边说边向下爬梯子。
      平安雅心想终于可以回家了。

      好像忽然按了暂停键,元良和愣在了梯子上。
      平尔雅问:“怎么了?”
      元良和摇头:“没怎么。”他接着向下爬,安全着陆。

      两人一起把竹梯搬进了楼道,竹梯很高,被斜斜地贴着墙壁歪下,平尔雅和元良和上了楼。
      元良和的家就在平尔雅家对面,两人是邻居,十几年了,一同长大,情同兄妹。
      兄妹,这两个字,想想就荒唐。

      平尔雅拿出钥匙想开门,元良和叫住主她,问:“来我家玩会儿?”
      平尔雅看似愉快地点头,实则内心是崩溃的,冰激凌,冰激凌,她要回家吃冰激凌……
      好吧,看来有时候年少的感情还比不过一杯冰激凌。

      平尔雅坐在元良和的床上,喝着橙汁,旁边的桌上摆了许多零食。
      她想着元良和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零食,忍不住地欢喜。

      元良和搬张椅子坐在她对面,问:“想吃哪个?”
      平尔雅指着一袋酸梅:“吃那个。”

      元良和夸张地皱眉:“小雅,这不是你的风格。你应该说‘都想吃’才对。”
      平尔雅听他取笑自己,脸一下子红了,争辩:“我现在不是变了吗?”
      元良和轻声笑了笑,说:“小姑娘长大了,说你两句就脸红。”但他又一想这么说似乎不对,这丫头从小就容易脸红。

      平尔雅脸更红了,放下橙汁,佯怒道:“元良和,你再说,我就把零食都吃掉!”真是毫无威胁的威胁。
      元良和听这丫头都连名带姓地叫他了,知道平尔雅是真的害羞了,哄到:“乖,零食都给你吃,不够还有,叫哥哥。”

      平尔雅把橙汁放下:“不叫!”她瞪着他,两只大眼像两汪清泉。
      元良和忽然就看不下去了,偏过眼看床上的大熊。

      元良和想起自己在杨树上看见的两个名字:林翰,平尔雅。
      他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小雅告诉我,你早恋了吗?”

      平尔雅诗口否认:“没。快高考了,我怎么能分心呢?”
      元良和看着女孩儿伸手把酸梅包装撕开递给他。
      他说:“你能这么想,哥哥很欣慰,等上大学了再谈恋爱吧,到时良哥给你找。”

      平尔雅有些想哭,不是因为这哥哥对自己太好而感动地想哭,而是因为这哥哥始终都只是哥哥。
      她觉得自己眼泪已经忍不住了,低声说:“那说好了,我回家复习了,再见。”

      元良和还看着她低头跑出房间,连酸梅都没有拿。
      房门开了,又被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起身,又坐下,有几分手足无措。
      他看出平尔雅哭了,却不知她为何而哭,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不知如何是好。

      高三难得可以偷闲的星期天,平尔雅决定睡个天昏地暗地。
      让什么高考,什么作业,什么元良和,都见鬼去吧!她只想睡觉。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生物钟已经养成,凌晨五点她便再也睡不着了,在床上胡思乱想赖了一小时的床,终于无所适从到起床跑步的地步。

      为什么么要跑步呢?强身健体是拿来唬人的,真正的原因想来只有平尔雅自己知道。
      少女的心事如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跑过公园,桃花零落,落英翩翩。钻天杨的叶芽新发,青葱了半个春天,冬青新生的嫩叶像元良和浅笑的脸。
      平尔雅被这个比喻吓了一大跳,感情这东西,愈发克制,愈发猛烈,有些念头如星火燎原,倏忽间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暗恋真是一件傻事,暗恋的人真是傻瓜,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傻瓜。
      他那么清楚地告诉她,他只是把她当作妹妹而己,她还是幻想着某天他能够改变心意。

      真傻,平尔雅不再跑了,转身缓步走着回家。
      再次经过公园,晨起的大爷大妈已打起了太极拳。

      她告诉自己,目前高考是第一生产力,元良和还是往后放放吧。

      元良和大她两岁,现在已经是大二的学生,就在本市上的大学,每周末都会回家。
      平尔雅自高三一开学便开始住校了,也是每周末回家。

      青春是做梦的年纪,十几岁的女孩儿自然而然萌生了关于爱情的幻想。
      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又是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喜欢上他那样优秀地会发光的人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平尔雅伸手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她现在是学生头,为的自然是高三时可以全力以赴,无需再为保养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而耗费心神。
      而此时的平尔雅忽然想念自己长发及腰的模样,她想,也许该把头发留长些了。

      平尔雅刚打开自家的门,对面的门便开了。
      元良和倚在门口喊住她:“小雅。”
      平尔雅转身看他,笑得恰如其分:“良哥。”

      元良和看着她,没说话,平尔雅也不知说什么好。

      良久,元良和问:“昨天你哭了,为什么?”
      平尔雅的笑僵在脸上,她该说什么,说她爱而不得,委屈得哭了?
      她说不出口,所以只好沉默。

      元良和走近她,伸手揉揉她的头:“丫头,你是不是党得良哥管得太宽了?”
      平尔雅摇头。
      元良和又问:”那是不是你不喜欢良哥了,觉得良哥很烦?”
      平尔雅又摇头:“才不是呢!”

      元良和叹气:“小雅,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总是想约束着你,唠叨着你,跟我妈似地。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忍不住想这么做。你懂我的意思吗?”

      说实结,不懂。
      但平尔雅很不城实地点点头,把自己头上作怪的大手拉下来,攥在手里,撒娇似地说:“我懂,我懂,你说的我都懂。良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元良和僵了一瞬,她的小手拉着他的大手,娇憨地笑着。
      他感觉到她带给他特有的心跳,小姑娘好像真的长大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知道就好。回家吧!”
      平尔雅乖巧地点头进了家门,元良和吃在原地呆愣片刻,也回了家。

      周一平尔雅去上学,元良和昨天下午便回他学校了,她坐在公交车上,若有所失。
      这种感觉是不对的,她从来得到的,又何谈失去呢?

      林翰恹恹地坐在她身边,一副睡眠不足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模样,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头一歪枕到了平尔雅的肩膀上,打断了平尔雅的胡思乱想。

      平尔雅皱着眉把林翰推开:“熬夜开黑爽,周一上学慌。嗑睡谁人挡,高考火葬场。林翰,你就是属狗的。”
      她想说林翰狗改不了吃屎,但忍住了,那么没素质的话她拒绝说出口。

      林翰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她,大大的熊猫眼挂在脸上。
      他知道平尔雅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什么,但他已没心思与她争辩什么,只是说“平尔雅,我困,让我趴会儿。”
      说着便又歪在了平尔雅身上。

      平尔雅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大脑袋,也是无奈了。
      林瀚连熬三天的夜,周五、周六还有昨天,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今天早晨起来特意用凉手洗了几分钟脸,但还是困。

      他知道自己玩儿游戏快玩儿疯了,还有四十来天高考,但他就是学不进去。

      公交车到站了,平尔雅拽了拽林翰的头发把他喊醒,林瀚连忙下车,平尔雅紧跟其后。“
      “抓紧回教室补觉吧!”平尔雅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不能自制的人是可怜的。

      林翰明知玩儿游戏玩儿那么嗨是不对的,却不能控制住自己自己打游戏的欲望,平尔雅觉得林翰简直无可救药了。

      平尔雅进了自己教室,她在三班,林翰在七班,不在同一个楼层,所以一进教学楼便分开了。三班在一楼,七班在三楼。

      她的同桌小狸问她:“快二模可你知道吗?”
      她点头:“周三,周四考试。”
      小狸很激动地说:“平尔雅同学,”她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你怎么能这么平淡,僵硬,毫无感情色彩地说‘周三,周四考试’呢?这是二模,二模呀!难道你不觉得你应垓说些什么吗?”

      平尔雅点头:“是应该说些什么。”
      小狸面露微笑,那眼神俯佛在说"快说呀,快说呀!”
      平尔雅把嘴贴到小狸耳边说:“我说,”她稍微提高了一个音调:“你着病啊!?”

      小狸被吼得捂住耳朵。
      平尔雅在坐位上坐正身子,正色道:“这只是二模而己,你大惊小怪什么,离高考还远着呢!”

      是啊,高考还远着呢,还有四十天的大好时光可以挥霍呢!
      小狸撇嘴:“说的是。这道数学快把我逼疯了,你帮我看看。”

      平称雅指指肩膀,小狸会意,抬手帮她捏肩。
      刚才林翰枕着她肩膀睡了一路,现在左肩又麻又痛,这滋味,那叫一个酸爽。

      平尔雅看了会儿题目,提笔开始给小狸讲题,太阳刚刚升起,阳光打在课桌上, 映着窗台上绿植的影儿。

      周四下午两点,二模考试还升最后一场—英语,三点开考。
      这时手机响了,平尔雅看了眼来电提示,随手拨拉两下头发,按了接听。

      隔着屏幕看元良和,还是那么帅,她笑着说:“良哥,你看,我在好好学习呢!”
      元良和也笑了,女孩儿看着总是这么和乖巧。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所以的坏心情都被安抚,所有的伤口都得到了认真对待。
      就在今天早晨他的室友自杀了,现在人在医院,救是救活了,但谁也不敢保证,李仁不会再次自杀。

      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年纪轻轻便觉得活不下去了,动辄就是自杀,自杀,自杀,伤佛死了便解脱了,但死又真的是一种解脱吗?
      元良和从不这么想,有些事,不是可以一死了之的。

      你看他的小姑娘,每天都那么乐观开朗,浑身上下都传播着正能量。
      元良和哑着嗓子说:“小雅真乖。”

      平尔雅听出他声音不对,问:“嗓子怎么了?多喝水,知道不?多喝水!”
      她一本正经地劝着他,倒把他逗笑了:‘‘知道了。小雅,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平尔雅严肃地说:“那怎么能行呢?必须要全力以赴呀!”
      元良和说:“我很看好你。”
      平尔雅南也很认真地说:“我也很看好我自己。”

      视频通话结束后,小狸冲着平尔雅挤眉弄眼:“又是那谁?"
      平尔雅佯装不知:“谁呀?”
      小狸不说话,,只是笑,笑得平尔雅红了脸。

      元良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李仁,神色晦暗不明。
      李仁为什么要自杀?他是知道一点的,但并不详尽。

      李仁交了个女朋友,听说感情极好,后来那女的把李仁甩了,然后李仁就躺在这儿了。
      如果不是李仁现在还昏迷着,元良和真恨不能一个大嘴巴子扇他脸上!为一个甩了自己的女人要死要活,男人的血性哪儿去了?

      他们宿舍四个人,除了一个去楼下买饭,其余三个人都在这间病房里。
      病床上躺着的李仁虽然已经度过危险期,但是还没有醒。李仁的父母在外省,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他们便在这守着李仁。

      病房的窗户被窗帘死死遮住,阴暗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另一个室友何其说:“李仁不会自杀的。”口气是那么肯定。
      元良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纪墨扬说:“说不定,李仁这小子,邪性得很。”
      元良和还记得平尔雅的嘱咐,他喝口水润了润嗓子,说:“还记得他刚失恋的时候吗?那时候李仁天天嚷着活不下去了,但也没见他自杀。”

      连失恋后那段最艰难最压抑的时间都挺过来了,没道理,现在又闹自杀。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李仁应该会游泳,虽然游的不太好,但也绝不至于会在河里淹死。

      所以李仁跳河很可能不是自尽,三人反应过来。
      早晨的事打了三人一个措手不及,有人声称偶遇李仁跳河自尽,现已把人救了上来,送往了医院。
      三人没来得及多想,便兵荒马乱地赶到了医院,下意识地认为李仁是跳河自尽,却没有仔细分析,现在这么一想,他们觉得李仁绝不会自杀的。

      何其说:“认识快两年了,李仁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说白了,李仁就是那种老实地毫无存在感的人,而且李仁胆子很小,一个连老鼠,蟑螂都怕的人,怎么敢自杀?
      开玩笑!

      纪墨扬耷拉着脑袋,说:“也对,李仁不是那么混蛋的人。”
      元良和看着李仁,说:“等他醒来问问他。”

      三人又再次沉默,自杀可不是一件小事。
      生死之外,皆无大事。其他都好说,但凡问题涉及到生死,总有几分肃穆压抑,让人不堪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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