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童疯了以后》守雪的猫

5、关于刘晨曦 普通的一次

　　王小童的毕业设计稿摆在桌上，评审组都是本省专家。专家的名字差不多算是如雷贯耳，但专家本人一个没见过。
　　这些都不重要。王小童对自己的设计信心满满，她同时也明白这些专家会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她的作品。
　　不走寻常路，是王小童一惯的行事风格。人云亦云，又是这个时代的通病。王小童知道，专家也不例外。关于专家，王小童看过最搞笑的一次访谈节目，那是2008年大地震过后，电视对一名地质专家进行访谈，主持人问：有人说余震还会再度到来，请您从专业的角度来和大家聊聊这个问题。那名专家不慌不忙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说：这个余震嘛，它说来就来，不来也就不来了……当时王梦真正在厨房洗碗，突然听到王小童怪异的大笑，还骂了一句：你疯了？笑这么大声。
　　其实，上了大学以后的王小童，对知识，对专家，都还是挺尊重的。
　　王小童坐在答辩席上，看专家们照例先打开面前的设计作品，看看封面标题，有一两个还抬头看了答辩席一眼。
　　是的，大家猜得没错，一到九号专家都毫不客气否定了这件作品，并且用明确的表情告诉主审专家：通不过！
　　最后一个发言的专家站起来，大声说：吾之居的设计堪称完美，我赞成通过！设计者的理念前卫而又有所保留，张扬了个性却又体现了内敛，作品的特点刚好弥补现代年轻人迷茫而又共情的盲从，是我这几年来见过最好的毕业设计。
　　这就是刘晨曦。省经贸大学设计学院教授。
　　此时，王小童眼里的刘晨曦，有中年女人的沉稳与静美，又有女孩的调皮与任性，还有母亲的善良与包容。
　　吾之居设计自然是没有通过，一比十，刘晨曦的意见被忽略掉。
　　然而，这并不影响王小童的心情。她内心世界的一扇大门突然被打开，呈现从未有过的斑斓绚丽。
　　专家组离开学校的那个上午，王小童一直守在学校大门口。刘晨曦刚走出大门，王小童就迎上去，两手捧着一个嫩黄色的礼盒，一根两指宽的白色缎带沿着礼盒绕一圈，在正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刘教授，给您的。
　　刘晨曦有点吃惊，没等她发话，王小童接着说：
　　这是吾之居的设计图，您才有资格留下它。
　　刘晨曦才认出来，这就是上午她力推的吾之居设计者。
　　王小童站在刘晨曦的前面，比刘晨曦矮半个头，一张娃娃脸，单眼皮。刘晨曦接过带蝴蝶结的礼盒，顺口道：你的设计非常有个性，有思想，顺从于你的内心走向，你能设计出独一无二的东西。
　　教授，我真的适合做设计吗？
　　当然，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
　　我能跟你一起学习吗？
　　当然可以，你好好准备准备！
　　互送专家组的商务车开过来，刘晨曦上车了。王小童站在原地，车子转过弯，消失在车流中。
　　误会就像一颗埋错地方的种子，突突发芽成长，朝着自己所需要的那份阳光。
　　刘晨曦以为王小童会来考她的研究生，她很乐意收下这个有才能的学生。王小童的本意，是毕业以后，在刘晨曦身边工作，她想离她更近。
　　在热切的期待中，王小童毕业了。她要到省经贸大学去，带着她的向往和幸福。
　　如果刘晨曦还能叫得出王小童的名字，如果她还能记住吾之居，如果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一切如果都没有发生，真实的事情是：当王小童几经辗转，来到省城，现在刘晨曦面前时，刘晨曦竟然没反应过来王小童是谁，似乎她的记忆中，从来就没这么一个人出现过。
　　至于王小童就读的大学，刘晨曦知道，去做评审，她也记得，但期间的吾之居作品，学校门口的约定，刘晨曦一概没有了记忆。
　　见刘晨曦要走，王小童突然就感觉到一座冰山轰然倒塌，她冲上前，一把抓住刘晨曦的衣服，哭着说：教授，您答应过我……
　　却冲着不远处的门卫室喊了一句：保安，请过来一下。
　　咔嚓一声，王小童脑子里的一根线，似乎被剪刀剪断，脑子顿时如同打破的一锅粥，泼洒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