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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小童的童年 王小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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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童反复讲述着她第一次挨打的情形:那天她闹着还要吃蛋糕,为此哭了一上午,刘胜强的怒火终于爆发,一脚把她踢倒在地,她当时就被刘胜强的凶狠气势吓晕了。
“晕乎乎中,我又闻到了巧克力蛋糕的香味,当时就觉得不要苏醒,一直就这么睡下去,被巧克力蛋糕包围着。”
旁边的王梦真脸色发白,悄悄暗示钟一兰走出病房,说:“小童说的是真事,头天是她的两岁生日,我就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
两岁的孩子能有记忆?两岁的孩子还能有那么多的思考?钟一兰努力回忆自己的两岁情景,绞尽脑汁,却为零。
刘胜强是那种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的男人。从小生活在厂区,厂是那种要死不活的厂,经历过红火,如今却面临倒闭,工人们累死累活一个月下来,收入刚达到小城的最低温饱线。厂区的人都有点自卑,或者说自卑之下还略显清高。看不惯厂区以外的别人,看谁都是土冒。
这样的破落小厂,成了城市的一道伤疤。尽管结痂痊愈,但一天天的剧痛感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在清高和自卑的交融之下,厂区的人,无论男女,都养成了与小城决然不同的生活模式。
从小学到技校毕业,刘胜强都没有引起他父母以外的人注意。厂矿子弟,就读厂矿子校,小学到初中,毕业后直接进了技校。技校也是厂矿自办的,毕业后,刘胜强就直接进厂,在车间当工人。日子就像厂房外的那滩死水,波澜不惊。
厂矿慢慢没落,之前的红红火火开始变得冷冷清清。厂区围墙外面的田坝,开始大修房屋,各种建筑设备轰轰烈烈,掩盖住厂里面机器的转动声。
刘胜强上班的第二年,隔壁王大壮老家的侄女王梦真从乡下来走亲戚。这女孩子长得壮实,刘胜强的母亲一眼就看中,说这种屁股大的女孩容易生儿子,旺夫。在王大壮的主持下,两个年轻人结为合法夫妻。
王梦真果然很快就怀上了孩子,肚皮又圆又挺。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女娃,取名王小童。随着王小童刚出生,闹了很久的计划生育政策出台。全国掀起了“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的热潮。
刘胜强的思想也不先进,但国家政策他也很乐意执行。谁家都一个孩子,咱不亏。只是刘胜强的母亲不高兴,老太太还是老思想,想着要有个孙子才能给老刘家传宗接代。
于是,婆媳大战拉开序幕。婆婆媳妇之间相互看不上眼,家里三天两头有“内务”战。时不时的战火还会殃及到刘胜强,他像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
乡下姑娘王梦真也不好惹,别看她平时笨嘴笨舌,骂起人来显得伶牙俐齿,骂得还特别难听。骂人当然不会像表彰大会那样专捡好的说。骂人是在菜场里挑萝卜,专朝大个的捡,专挑难听的骂。
那两年,刘胜强夹在老娘和老婆之间,活得小心翼翼,不敢得罪哪边,也不敢讨好哪边。
厂里的产品滞销,那些零件像山一样堆满库房。那个月,只发了百分之五十的工资,那个月,偏偏刘胜强急性阑尾炎发作。厂里没有钱垫付医药费,王梦真把家里最后一分钱都搜出来送到医院。
车间里的一个姓陈的工友辞工去了外地,紧接着又走了一个姓刘的和姓贺的。刘胜强也想辞工,王梦真不说同意或者不同意,只说:“你去哪就得带上我和小童,反正我不愿意就在家里和你妈同住。”
刘胜强说不出的烦躁,感觉像进入了无氧区,胸闷气短。
第一次出手打自己的孩子,刘胜强在王小童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获得了从未有过的痛快感觉,似乎他打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破坏了一直都很强盛的一个对立世界。
当痛快的感觉快要消失完毕,王小童又会因为什么原因哭闹。哭一次就打一次,等到王小童慢慢懂事,不再无缘无故的哭闹,她依旧会挨打。放学回家晚了,打碎东西了,偷吃东西了,喊她没应声了……总之,刘胜强隔三差五就能找到打她的理由。
每次刘胜强动手打王小童,王梦真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不阻止也不帮腔。跟婆婆吵架,王梦真跟母老虎似的。看男人打孩子,王梦真又表现出少有的冷漠,似乎刘胜强和王小童跟她八竿子都拉扯不上关系。有一次,刘胜强用小板凳砸中了王小童的额头,一股鲜血流下来。王小童在王梦真不动声色的注视下,撕了一张创可贴,更加不动声色地封住那伤口。
那时候王小童还叫刘小童,王梦真和刘胜强也还是夫妻关系。
王小童满十岁那年,王梦真带着无比的厌恶,以及满身伤痕的刘小童,离开了刘胜强,住到一间租房内。
从那天起,女孩子就再也不接受“刘小童”这个名字,她从此就叫王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