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相爱》波斯猫脚

15、十五

　　烟花大会结束了。
　　漫天的光芒终于渐渐暗淡下来。白小苏满足地深呼吸几下，空气中有槐树梓树夹杂着硝烟和水汽的味道，很熟悉很温暖的味道。
　　四周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渐渐散去，好似一波到了岸头便倏然退去的潮水，毫不留恋。
　　此刻没了耀眼的烟火，她才瞧见湖面对岸华灯幢幢，来回的车影成了一条霓虹色的长龙。
　　原地又半跪着对着湖面发了一会儿呆，旺旺的爸爸似乎还没有来。她不是那种可以为了找一个钱包的失主而枯等一下午的圣女，此时已经有些烦躁，掏出手机来想要打电话去催促一声，没料到身边的男孩忽然一个转身，欢欣地叫了声“爸爸”，向左后方跑去，仍是紧紧拉着她的手。
　　白小苏事先没有准备，被这么突然一拉，身子自然就一个踉跄，原本就虚握着手机的手就势向左一晃……‘噗通’，低沉的落水声……白小苏刚买了半年的手机就那么毫不留恋地投入了西子姐姐的怀抱中。
　　白小苏只来得及挥一挥手，作别西湖的碧波。
　　“小苏。”
　　她听见侧边的身后有人在叫，声音低沉温暖，不失轻盈，恰如九月无垠的晴空中偶然飘过的一片晒足了日光的暖暖白云。
　　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她已经被旺旺拉得顺势转过身子跌撞地向前。
　　瞥一眼脚下的路，就下意识地抬头，然后就看见了那个三步开外的男子。
　　此时车辆的禁入令已经开了，恰有一辆车悠悠驶过，橙黄色的车灯斜斜地打在他的身上，然后又倏忽暗淡下来。
　　可是只要这一秒，白小苏就再难以忘记方才那一双宛若被灯火点亮了深处的漆黑眼眸。
　　他正看着她，似乎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儿顿了多久，仿佛只有一瞬，又仿佛有了万年。直到旺旺更用劲的一下拉扯，才将她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被拉着走到他面前，看他低头轻声对男孩说了些什么，然后男孩便呼啦一声向另一处跑开了。
　　白小苏皱眉，直觉道：“这么晚了，旺旺他一人在路上会有危险的。你怎么就让他一人过去了呢！”下意识地便带上了责备的语调。
　　“没事，小刘就在那边，我让旺旺先找他去了。”他微笑，语调温柔，“小苏。”
　　他又唤了她一声，却没有后话。许久，白小苏才明白过来，也许，他只是想叫她一声罢了，就也乖巧地“恩。”了一声。
　　恍然间觉得这样的场景无比熟悉。
　　两人间谁也没有说话，车灯闪烁，呼啸而过，远处隐约能听见汽车鸣喇叭的声音，还有几对路上的情侣的低声私语。
　　最后还是白小苏耐不住寂寞，笑着开口：“原来我们原本是认识的人，可惜我好像不大记得清了，真是对不起。”
　　沐穹窒了窒，只觉得白小苏此刻带笑的语调正是刺人的利器，将他的心脏一把攫住。
　　“你，不记得我了？”语调更低，声音更轻，带些不可置信的味道。
　　白小苏只觉得眼前这人异常熟悉，似乎连骨头都是记得他的名字，以至于此刻仍在战栗。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了，只好苦笑一下，皱皱鼻子道，“我原本出了事故，从前的事一概都忘记了。但是，我一定是记得你的，我真的记得你的。”说到后来，语调急切，隐隐地已是不希望面前的男子失望。
　　沐穹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你失忆了？”肯定的语调。
　　倒是白小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摸摸右边的耳垂，尴尬笑道，“据说是这样的。”
　　当初在船舱的床上醒来时，那明晃晃的白光和有一个小洞的白色天花板就是她记忆中的第一张画面。
　　“但是，我觉得我是认得你的。”她想想，又说，“真的。你是谁？”
　　沐穹觉得自己应该是难过的，但心中却是一松，方才那种疼痛的感觉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替代。是了，她失忆了，所以她一直找不到回来的路。
　　但是，她说，她仍然是认得他的。
　　多好，纵使遗忘了所有人，她仍然依稀记得他。
　　“若是死了后真有座奈何桥，真要喝孟婆汤，我一定暗暗在嘴里藏一口，藏住你的那一份记忆。到了下一世，我一遇见你，就能认得你了。”她趴在他的病床边看着小说，有感而发地抬头感叹一句，又转头揪住他左手的袖口，“你也一定要这么做。说好了。”
　　原来，她一直遵守着约定。
　　“我是你的丈夫，沐穹。”
　　他笑了，眼中映出对岸闪烁的霓虹，眼底光华无限深远。
　　然后白小苏看见了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哑光的银戒指，三粒小小的钻石隐约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