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相爱》波斯猫脚

14、十四

　　沐穹原本晚上有一个集团高层的紧急会议。
　　会议开始没几分钟，他便收到了一条看起来颇有些恶搞性质的短信。
　　“先生，你的孩子在我这里，现在很安全，请速联系我。”
　　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却发到了他私人专用的手机号上，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的手机号上。
　　他想，也许真的出事了。将会议交给总经理主持，他到门外的走廊上回拨过去。
　　没想到是旺旺接的电话。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尾音有点钝钝的，带着一种独特的娇气。
　　只要一声，他便能在万千人中识别出来的声音。
　　这么些年，午夜梦回时才能听见的声音。
　　他的心脏有些紧。他想他知道为什么旺旺会说“找到妈妈”了……太像了，这个声音，简直，简直就是她……
　　小苏，小苏，小苏……他的灵魂他的胸腔他的肺腑他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呼唤着这个名字。
　　但是，他想，她不是。
　　“不好意思，刚才误会你了。我现在就过来，大约三十分钟以后到，可以请你再等等么，谢谢。”
　　他说得飞快，到后面，居然有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到的颤抖，不等那边回答，就掐了电话。
　　就那么坐在那儿，拿着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从一场虚无的幻境中醒来一般，低头，苍白修长的双手竟还在微微颤动。
　　他现在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他本应该让小刘去接旺旺的。
　　但是，他听见自己说，“我现在就过来”。
　　不需犹豫，决定放纵自己。
　　他想见她，想见她……他的心脏好疼，他的血好热，疯狂地，一个执念从灵魂深处升起，攫住了他所有的思想——想见她！沐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两边的扶手，双眸紧闭，眼睫却不住颤动，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好想见你……小苏。
　　纵然知道，电话那一头的不可能是她，那应当只是个声音恰巧与小苏相似的女子罢了，完全陌生的女子。
　　可是，他仍是疯狂地想要过去，见一见那个女子。
　　只要一眼就好。
　　闭上眼，耳边都是小苏的声音，笑声、哭声、抱怨时喏喏的细碎响声……
　　然后，便是那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的微笑。

　　他真是疯了。
　　当沐穹坐在车里，透过模糊不清的玻璃看着外面倏然璀璨起来的天际时，这么想着。
　　那一团一团艳丽的花火仿佛没有尽头，不断地升空，坠落，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强烈的光影。
　　他不爱看烟花，嫌它太过吵闹，味道又重，浮华后留下的只有满地碎屑和硝黄，看不出一点原本美丽过的痕迹，最是空虚寂寥的东西。
　　但是小苏喜欢。她总喜欢凑些热闹的东西，喜欢看着烟花一簇簇绽放开来，然后倚靠在他身上兴奋地大叫。
　　每当那时，他便能从她的眼中看见那璀璨光华的倒影，比天空还耀眼。
　　于是，他也喜欢上了烟花。
　　回忆中的瞬间太过美好，更显得现实荒芜冷寂。
　　烟花，果然太无情。
　　手机又是震动一下，是那个女人的短信。
　　“我和旺旺现在在岳庙对面的小廊下面看烟花，来那儿找我们。”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和小苏一样，自从遇见，就从来没有对他客气过。
　　不客气地霸占他自行车的后座，不客气地让他帮忙搬行李，不客气地上天下海倒追他，不客气地命令他不准离开她……不客气地占据了他的心。
　　他喜欢她的不客气。
　　沐穹闭上眼，回忆却比烟花更刺眼。

　　在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被迫下了车，前方禁止车辆通行。
　　无法，他只能让小刘推着自己过去。
　　人群嘈杂，拥挤，到处都是硝黄和汽油的味道。
　　天空以玄青为底色，来回变换着色彩。
　　仿古的青石板行道让他的轮椅不停颠簸，腰微微有些刺疼。
　　蹙眉，闭眼。
　　任轮椅带着他向前。
　　轮椅忽然停了下来，小刘似乎叫了句什么，被烟花腾空的响声和人群欢呼的声音掩盖到了一处，听不真切。
　　沐穹睁眼，直觉向前看去，正是几道火树银花腾空而起，一片明晃晃的亮堂。
　　明明眼前有满满一排人的身影，但是，他仍一眼就看见了她。
　　只看见了她。
　　恰如一个午夜的幽灵，身影在变换的光华下疏忽闪烁。
　　她半倚着小廊靠水一边的扶栏，探出半个身子向湖上望。纤细白皙的左手呈着一个半揽的姿势，臂弯中是一个孩子。
　　金色的花火映出她一头发出细碎光芒的粟色卷发，她的侧脸也在晃动的花火下隐隐透出些光华来，琥珀色的大眼倒映出天际的璀璨。
　　樱色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梨涡。
　　‘碰’！压轴的烟花升上天空，瀑布般的银色光点四溢开来。
　　世界宛如梦境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