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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巳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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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
海棠苑
秀女们已到的七七八八,而在二楼,多数妃嫔们也已到达。
偏厅里,支着的两张牌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明贵妃、德妃、淑妃和宜嫔坐了一桌,另一桌坐着林昭仪、陈美人、魏才人和方才人。
皇后和几位妃嫔坐在中厅喝茶聊天,临窗的桌案上摆着棋盘,裕贵嫔和慧嫔正坐在一块儿对弈。
“沈姐姐今儿个还来吗?她刚得了孕信,正是该小心的时候。”裕贵嫔问道,她们三个以及宜嫔是同批的秀女,四人都不是沉闷的性子,彼此间也经常走动,关系处的还挺好。
“昨儿宫人来报的时候,我刚巧在她那儿。听她的意思,想必是要过来的。”慧嫔抬手下了一子,“她也不是头胎了,该注意的自己多少也清楚,我瞧她面色红润,也没什么不适,便没有劝她。”
“沈姐姐真是好福气,两次有孕都没受折腾,”裕贵嫔语气略酸,羡慕道,“想当初我怀孕的时候,白日里是吃了就吐,到了晚上腿又抽筋,脸上的肉都瘦没了。”
“这各人的体质不一样,怀孕的状况自然也不一样。即便是同一女子,怀相也有好或不好的时候呢,你已经遭了两次罪,想必下一回就不同了。”慧嫔打趣道。
裕贵嫔面色微红,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慧姐姐说得轻巧,这哪是我能决定的。”
“姐姐可不是胡说,妹妹身子康健,又有陛下的宠爱,这还不是早晚的事。”慧嫔说的真切,却也不是无的放矢。裕贵嫔出身虽然不高,但是长相明艳,又是北地女子,性子爽朗大方,确实颇得陛下喜爱。自入宫以来,接连得了两子,除了皇后娘娘,这便是头一份。
她们几个也算是搭了第一次选秀的顺风车,如今身居高位,膝下又都有子嗣。宜嫔是京城人士,高门大院里教养出来的世家嫡女,温柔体贴又精通音律,只可惜多年前生女时坏了身子,无法再孕。她和嘉嫔两人都来自江南,带着些江南的文人气息,若只论外表的话,她看起来要比嘉嫔更加扶风弱柳些,但实际上,嘉嫔多愁善感,不如她心思通透。终究是家族不同,她入宫,父兄于她没有别的期望,只要她自己过得好便是万事大吉;嘉嫔不一样,沈家在江南也是个大家族,枝繁叶茂,嘉嫔不是本家人,只是沈氏旁支,家里多少也希望她能帮衬些。
她们入宫也将近十年了,裕贵嫔和宜嫔早早生育,三年前她自己也得了一子之后,嘉嫔脸上的愁容是越发浓重了。但这种事毕竟是讲究一个缘分,陛下一直以来也没冷淡过谁,便只能用缘分未到来安慰她。直到去年五月,嘉嫔生了一女,到如今才过了大半年,又紧接着怀孕。慧嫔自己略通些医理,知道频繁生育对身体不好,这几天是得了空便去看她,见她怀相安好才稍稍安了心。
“我也多年不曾有消息了,哪知道还会不会再有孩子呢。不说这个了,”裕贵嫔丢开这个话题不谈,“今岁的秀女瞧着比往年要出色些,好些人家的姑娘都聚在这一批了。”
“也是赶巧,前两回都没有顶好的,如今可不都一窝蜂的送上来了。”本朝立国尚不过一甲子,勋贵里头一代代人年岁差的都不太大,新一代人都已长成,可不得开始谋出路了。再加上世家官宦女子,确实比之前的要热闹多了。
“我听说这次秀女里头,已经内定一个嫔位了,慧姐姐可知道?”裕贵嫔悄声问道。
“宫里头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了,还用你说。”慧嫔带着裕贵嫔走到窗边,正好能望见楼下的秀女们,指着人群跟她介绍,“那个穿着白色短袄、粉色长裙的就是,武靖侯府上的姑娘,一般人可惹不起。还有那位,一身朱红色的,是荥阳侯的女儿。秀女里头,最出挑的就是这两位了。”
“一个是出水芙蓉,一个是烈焰蔷薇,咱们陛下好福气。”裕贵嫔转了转脑袋,装模作样说道。
“你呀,可别耍这机灵了。”慧嫔莞尔一笑,“咱们再怎么说也做不得准,这是陛下和娘娘要考虑的事情。”
“总归是将来要待在一处的人,选个好性情的不比别的更好。按照娘娘从前的标准,那不都是要安心省事不作妖的。”裕贵嫔打量了一圈下边的秀女们,“说句不客气的,陛下如今也不缺子嗣,需要的正是乖巧听话会解闷的人,选新人也就是图个新鲜了。”
慧嫔听了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见没人关注她们才放下心来,“你多少也注意一些,别什么话都说出口,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这有什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陛下清楚,皇后娘娘也清楚。万万不会因为这个而罚我的,慧姐姐莫怕。”裕贵嫔安慰道。
“总要小心祸从口出,”慧嫔点了她一句,“陛下不过而立之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禁不住这种诱.惑。”
“那又如何,只要入了宫,那就得守规矩,没人会惯的她们。”
“那是自然。”慧嫔没有反驳,她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你瞧,沈妹妹来了。”
裕贵嫔抬眼望去,嘉嫔带着宫人正从另一条小路上走来,避开了秀女们,没有和她们打照面。
没一会儿,侍候的宫人便来通报嘉嫔已经到了。嘉嫔向皇后请安过后,略叙了几句,便朝着她们走来。
“沈姐姐可还好?快坐下歇歇,可千万别累着了。”裕贵嫔迎上去连声问道。
嘉嫔顺势坐到旁边,“妹妹且宽心,海棠苑距离我长秋殿那么近,我往常散步都要比这走远些。”
“到底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也要小心些。”慧嫔接话说道。
“我心里有数的,多谢姐姐提醒。”嘉嫔瞧着那边打牌打得热火朝天的两桌人,“妹妹今儿个怎么没去那边玩儿,从前不是经常和贵妃娘娘一块儿打牌的嘛。”
裕贵嫔也是个爱打牌的人,自打入宫以来,和贵妃娘娘接上线之后,每次有牌局十有八.九是她们俩组的局。
慧嫔听了笑出了声,指了指桌上的棋盘示意道,“她呀,前两天打牌输了,今天打算歇歇,方才正跟我一块下棋呢。”
“那是贵妃娘娘赢了?”嘉嫔好奇,明贵妃打牌时候的手气有多差,她们这圈人也都是清楚的,从来都是输多赢少,最厉害的时候一整天玩下来能输好几百两。
“没有,德妃姐姐一家通吃,但我比贵妃娘娘还多输了二十多两。”裕贵嫔伸手比了个二,她倒是不在乎是输还是赢,但这是她第一次同为输家却输的比贵妃娘娘还多,情绪多少有些起伏,打算歇几天换换手气再说。
“德妃娘娘爱算牌,牌桌子上又不留情面,输了也是正常的。不过你这么一说,贵妃娘娘莫不是最近手气变好了?”嘉嫔回忆了一下她们最近的胜负状况,贵妃娘娘这几次确实输得不多,甚至还小赢了一笔。
“手气这种事情那也是说不准的,贵妃娘娘也不是没赢过大牌,人家只不过是最后结算的时候输得多罢了。”慧嫔不怎么喜欢打牌,只是被拉着玩过几把,对此感受不深。
裕贵嫔连连摇头,“慧姐姐可不能这么说,对我们来说,手气可是很注重的。这一天顺不顺呐,全在这上面了。若是不顺,说不定能从早输到晚。”
“不过贵妃娘娘今天确实顺了不少,我方才也听了一耳朵,就这一会子时间,贵妃娘娘已经赢了三把了。”
嘉嫔掩唇微笑,“那可得恭喜贵妃娘娘了,怕不是有什么喜事要上门了。”
裕贵嫔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谁说不是呢。”
“韩美人今儿还来吗?她也快要生了吧。”嘉嫔见人还没来,便询问一句。
“她一贯谨小慎微,可不敢在这要紧关头出什么差错,”裕贵嫔今早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恰好碰上韩美人的宫人,“今儿一早她就着人向皇后娘娘告罪,说不来了。”
“也是应该的,她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再小心也不为过。”慧嫔应和一句。
“妹妹和皇后娘娘关系亲近,可曾打听过什么,”嘉嫔向裕贵嫔打听情况,这次选秀风波不小,她也想心里提前有个底,“也不知陛下打算选什么人充实后宫。”
裕贵嫔的性子在后宫里确实吃得开,她又有两子傍身,腰杆挺得笔直。嫔位之下的都比她入宫晚,不敢跟她呛声叫板;同期的几位又都跟她关系良好。
往上看,皇后娘娘大气,向来一视同仁;明贵妃的心思,除了陛下和孩子,就都在牌桌子上了;贤妃体弱,不怎么出来交际;德妃和淑妃也不是那等爱拈酸吃醋的人;静贵嫔就更别说了,从来都是关起宫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这么一算,裕贵嫔也是少有的上上下下都能说得上话的人。她自己会做人,能讨得皇后娘娘欢心,有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皇后娘娘也愿意提前透露给她。
“沈姐姐也太高看我了,这没数的事情哪是能打听出来的,皇后娘娘可不会这么不知轻重。”裕贵嫔反驳,皇后若是没有试探过陛下,那是一句准话都不会透露出来,“不过依我看,想必同往年也差不了多少,不过选那么三五人罢了,便是往多了数,想来也就是七八人而已。”
嘉嫔了然,心里头也有数了。人多人少不甚要紧,是照例便好,陛下和娘娘都重规矩,入了宫就要守宫规,即便有那等不守规矩之人,也会被娘娘出手按下去。她所担心的也不过是勋贵女子,那些武人出身的不如清流讲规矩,就怕她们在家里放肆惯了,将这性情也带到宫里来。
“妹妹说的是,宫里进了新人,想必又要热闹起来了。”
“沈姐姐安心且是,宫里再怎么起妖风,皇后娘娘也不会让它刮到你那儿去。”皇嗣为重,嘉嫔有孕在身,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