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chocolate，my love》林思琦

11、十一

　　我和自己谈论着琪琪。
　　“他是个乐意被别人欺负的小男生，我怀疑他是个受虐狂，”我说，“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快乐，还是希望别人能够感到快乐呢？”
　　琪琪出生在一个平凡普通的公务员之家。那是2003年1月16号的一个晚上。17号晚上，琪琪爸正和他的爸爸妈妈坐在病房外的蓝色塑料椅子上。一家人表面上满脸笑容，心里却都如琪琪爸一样。琪琪爸冥思苦想着妻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亲戚们陆陆续续地来探望，不少都还给这个小生命带去了自己想出的名字。
　　“我已经想好了。就叫琪琪。”
　　琪琪妈盯着奶奶怀中小猫般大小的孙子，表情淡漠。琪琪从出生，她还没有抱过自己的孩子，也没有给孩子喂过奶。按她的话讲是没有母乳（虽然琪琪爸看到她半夜起床把奶水挤到马桶里，随着小便一起冲了下去），只能给琪琪喝婴儿奶粉。大一点之后，奶奶开始给琪琪蒸鸡蛋羹。琪琪爱吃这玩意儿。每次奶奶抱着他经过厨房时，琪琪都经常蜷着手指着那边的铁锅哇哇地大叫。奶奶摸着他的头，悄悄地叹气。
　　2004年的除夕，琪琪一岁，妈妈第一次把病怏怏的他抱在怀里。缺少母乳喂养的他天生抵抗力差，于是奶奶每个星期六都抱着他去诊所玩积木。但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怀抱，一直乖乖的没有哭闹。但是天生胆小的他半夜被礼炮的巨大响声吓醒了，哭个不停。妈妈气得不行，推了他一把。可能是使的劲太大，也可能是他身体太轻。琪琪从床上滚下来，头顶摔了个大包。
　　后来，琪琪和邻居家同龄的孩子们一起被送去幼儿园。年轻的班主任穿着羊毛衫和牛仔裤，披散着微卷的长发。琪琪被妈妈抱下电动车递到老师手里时，他用力掐老师的胳膊。老师疼得不得不放他下来，他又一溜烟跟在妈妈后面跑，又哭又喊。妈妈停下车，转身把他拉近，巴掌“啪”一下打在他脸上。
　　“回去！再闹我今天就不来接你了，听到没有！”
　　琪琪走回去的时候，刚巧碰上追上来的老师。看到她雪白手臂上那道鲜红的掐痕，他抽抽搭搭地又哭了。这次不同，他是做错了事，觉得愧疚。琪琪希望老师把他带回去，狠狠批评自己一顿，像妈妈一样打他骂他。可老师根本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好声好气地哄他开心。
　　中午午休时，他躺下假装睡着。中途琪琪起身，蹑手蹑脚来到教师休息室门外，拍了拍门。
　　老师拉开门看见是他，大吃一惊。
　　“呀，你怎么起来了啊？快回去睡觉。”
　　“老师，我错了，你打我吧？”
　　老师顺着琪琪的目光看见了自己胳膊上的红印，莞尔一笑，捏着他的脸蛋轻轻掐了一下，一点也不疼。
　　“老师原谅你了。快回去吧，以后要听妈妈的话。”
　　那一刻，琪琪差一点就要喊她“妈妈”了。他牢牢记住了老师对自己的叮嘱，就算是舅舅家的表姐不要的衣服和小洋娃娃在妈妈的命令下，也都成了他的玩物。对这个古灵精怪、长相可爱的表姐，琪琪心里满是嫉妒。妈妈去姥姥家时，都会买很多东西给她。表姐也是心机鬼，一直“姑姑”“姑姑”地缠着自己的妈妈。对于妈妈，琪琪一边恨着她，另一边也希望能从她那得到和其他小男孩无异的亲吻和拥抱。在这种近似变态的渴求下，他做了件不堪回首的蠢事。先是趁家里没人时偷偷打开妈妈卧室里的衣柜，再到取下妈妈的毛呢大衣和羽绒服抱在怀里，最后竟然偷偷穿起背心紧身裤这类贴身的衣服。贴身穿着精美柔软的衣物，琪琪萌生出化身为襁褓中的小婴儿与美丽善良的母亲紧紧相拥在一起的错觉。她的温暖与呵护，像一张厚厚的毛毯围裹着他。
　　有一次妈妈带着他们逛商城时，一直拉着表姐的手问她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琪琪只能跟在两人后面，张望着琳琅满目的各种玩具零食发呆。当时琪琪对电视上播出的绿箭口香糖广告充满好奇，很想尝尝那米白的薄片片是什么味道。琪琪长大了，他知道妈妈不会买给他，他更不会哭着闹着求她给自己买一盒。所以路过糖果区时，趁姐姐跟妈妈挑棉花糖和巧克力的空当，他从货架上捏起一条绿色、印着拼音字母的长方体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恋恋不舍地放了回去。最后准备结账回去时，他们又路过糖果区。琪琪这次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环视一圈趁着人少没人注意，快速抽了两条，偷偷藏在头顶的HelloKitty里（针织帽）。回去后，他骗妈妈说出去玩，自己找地方把口香糖全部独自享用了。从这天起，琪琪学会了说谎话和偷东西。
　　他偷过许多东西，金丝猴奶糖、小包薯片、笔芯甚至连高年级的“大黄蜂”他也偷偷拿过，但是被发现后让几个人打了一顿。还好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光肚子有道三厘米左右的淤青，不然他就要骗妈妈说是和同学玩篮球起了争执，还要想方设法让她相信。
　　“这很费脑筋。”琪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