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成诗

2、重遇 周思婉不可

　　这天下班，周思婉正收拾东西，王艳莉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思婉，今晚上有个饭局，你和我一起，对了，换身漂亮点的衣服。”
　　还不等周思婉开口，王主管就踩着九公分的高跟鞋回办公室了。
　　在这么大一个公司担任销售主管，王艳莉自然是有她的过人之处。她年过三十，身材曼妙，头发永远风情万种地披在肩上，一丝不乱。她十分懂得运用自己的优势，尤其是在面对男客户时，也有人传说她是公司老总的小三，所以才能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前台一跃成为公司主管。
　　周思婉不想节外生枝，再有一个周，她在销售部的轮岗就可以结束了，看这样子，王艳莉也不会留她，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和主管撕破脸，得罪一个公司中层。
　　想到这，周思婉乖乖去卫生间换下身上穿的牛仔裤和T恤，穿上真丝衬衫和短裙，又化了薄薄的淡妆，蹬上高跟鞋和王艳莉一起去接客户。
　　车开到客户公司门口，还没下车，周思婉就后悔了。
　　“愣着干嘛，还不跟上。”王艳莉催促道，她就看不上周思婉那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她十八岁出来打拼，没上过大学，走到今天靠的都是那股狠劲。“一会见了刘总机灵点，签了这单，我们下半年的业绩就有着落了。”
　　“好的，莉莉姐。”周思婉低声答道，心里有几分忐忑，这个刘总是有名的咸猪手，对于这种场合，她没有经历过，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虽然不聪明，但也看出王艳莉并不喜欢她，这次让她一起来，恐怕就是找人转移注意力的。
　　“刘总，几日不见又变帅了。”一见到客户，王艳莉就熟络地应酬，“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美女思婉，我在望海潮订好了包间，车就在楼下，看您今晚赏不赏光了。”
　　“哎呦，两位大美女相邀，我岂有不去之理。”刘总眼睛放肆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精瘦的脸上笑出了一脸褶子。
　　周思婉开车，手心微微出汗，一路上王艳莉都在和刘总打情骂俏，半句也没提公司业务的事，这让她心中更是烦躁。
　　服务员引导三人进了包间，王艳莉示意周思婉坐在刘总旁边，自己则坐在稍远的位置上。
　　菜很快就上齐了，刘总开始还算规矩，喝了几口酒后便开始动手动脚，周思婉用眼神向王艳莉求救，后者却视而不见，周思婉只能借口去卫生间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卫生间里，周思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身材高挑，粉腮杏眼，衣着合体，一副都市丽人的样子。做了这么多不喜欢的事，只是为了通过一份工作向周维民证明自己，证明失去了妈妈的呵护，也没有父亲的关爱，自己一样能活得很好，值得吗？她困惑了。
　　“让你出来谈业务，你跑到这里躲懒，公司白发你工资啊？”周思婉出神的功夫，王艳莉穷追不舍地跟到卫生间来了。
　　“对不起啊，莉莉姐，我有点不太舒服。”
　　“哭丧着脸给谁看，你自己回家去吧。”看周思婉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王艳莉不耐烦地说，补完妆转身回包间。
　　周思婉能感觉到右脚拇指在高跟鞋里隐隐作痛，她对镜子补了一下口红，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垂头丧气。拿起小包，带着几分醉意向外面走去。
　　她伸手叫停一辆计程车，刚要上车，一只修长的手拦住车门。
　　“思婉，真巧。”熟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周思婉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居然是陆锦成！
　　“阿陆，你怎么在这里？”
　　“有个应酬。”陆锦成的语气像谈论天气一样，似乎分别一年，他突然出现在江东省，出现在周思婉身旁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回来也不联系我。”周思婉低下头，带着几分失望和委屈。
　　“怎么又穿高跟鞋了。”陆锦成并不回应她的问题，反而蹲下身子，把周思婉的脚从高跟鞋里拿出来。果然，纤细洁白的脚趾上，红肿分外明显，他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抱起周思婉大步走到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小赵，你到附近的药店买点药膏来。”陆锦成对司机说。
　　周思婉心里诧异，阿陆不是普通的工程师吗，公司居然也给他配上司机了？
　　陆锦成站在车外，看着眼前纤细的女孩。两年不见，她更瘦了点，身上的职业装遮掩掉几分过去显而易见的脆弱感，可总是湿漉漉的眼睛出卖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迷惘。是的，虽然已经是大姑娘了，她却总是给人容易受伤的感觉，所以他小心翼翼，想要保护她却又怕伤害到她。
　　司机很快买回了药膏，陆锦成像从前一样，低头细细地将药膏抹在红肿处。
　　周思婉看着眼前蹲下给她涂药的男人，他头顶的头发乌黑浓密，让她忍不住想去摸一摸，就像抚摸一只大型犬一样。
　　“把手机给我。”陆锦成把手机号码录了进去，“好了，剩下的你明天再涂一次，记得不要再穿高跟鞋了。我今天还有事，让司机先送你回家。”
　　“我家很近的，不用这么麻烦……”被陆锦成不赞同的眼光一瞄，后半句话就被周思婉吞进了肚子里。“那我再给你打电话。”
　　在询问了周思婉的地址后，司机小赵就再不肯多说一句话了，周思婉有心想打听一下陆锦成的近况，统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但一想到他现在和自己同在一个城市，忍不住的雀跃和惊喜又像小气泡一样在心底密密麻麻地泛起来。
　　洗漱完躺在床上，周思婉翻到陆锦成存的手机号码，看到备注是阿陆，又忍不住开心起来。微信里陆锦成的头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周思婉在通讯录里翻到备注是阿陆的那个号码，想了想还是没有点开。
　　一夜无梦，睡了一个好觉的周思婉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在地铁站旁的快餐店买了汉堡和热咖啡带到公司当早餐。说来也奇怪，不像周维民，在吃东西上，周思婉从来不挑，这么说来，在别的方面，她也没有一点娇小姐的脾气，这样看来，果然还是周宝莱更适合做周维民的女儿。
　　匆匆赶到公司，刚进销售部，周思婉就感觉气氛不对，同事们看她的眼光都怪怪的。周思婉放下东西，边吃早餐边给自己的饭搭子齐其发信息。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你倒霉了，王魔女昨天的单子没谈成，把责任全推到你头上了，一来就发了火，当着大伙说是因为你对客户代表不礼貌，惹得人家十分不高兴，单子才黄了。】
　　【……我没有】
　　【我觉得也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她是主管，又言之凿凿的，我看不少人都信她的。】
　　周思婉饭也没心情吃了，事情发生在上班之前，她不在场，自然无从解释。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一上午都恹恹的，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只觉得更没胃口了，拗不过齐其，还是被拖去了食堂。
　　公司的饭还是不错的，周思婉只选了点清淡的冬瓜汤和清炒莴苣，看着齐其对着牛肉面大吃特吃，心里羡慕她的无忧无虑。
　　“听说了吗，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和陆东建设联合中标了，项目的总牵头人是对方公司派来的一个年轻老总，据说超级帅。”齐其整天都有最新鲜的八卦在午餐时和周思婉分享。
　　“是吗，那挺好的。”可惜今天周思婉心情低落，实在提不起劲回应。
　　“嗯嗯，听说叫，叫陆锦成。”
　　“陆锦成？”周思婉愣了。
　　“嗯嗯是这个名字，我听Lisa和我说的，消息绝对可靠。”Lisa是行政部的，齐其八卦消息的主要来源之一。
　　周思婉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她当然不会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昨晚才遇见阿陆，今天单位就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出现。心里就有几分气恼陆锦成，她朋友圈名字的前缀就是公司名字，类似于A公司周思婉的样式，这是进入营销部后的统一规定，理由是让他们能待在客户联系人列表的最上方，陆锦成不可能没发现。就像当年一样，周思婉不联系他，他也不会提起自己的近况。
　　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餐，两人去公司旁的咖啡店买新口味的咖啡，周思婉选了一杯榛果味道的，和秋天很配。
　　“思婉思婉，你看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陆锦成？”齐其戳了一下周思婉。
　　抬头一看，阿陆正往公司大楼走，今天他穿了一件深卡其的风衣，肩宽背阔，人群中格外显眼，衬得公司的老总方辉像他的秘书。
　　“你说咱老总平时看起来也一表人才的，站在陆总旁边就好像缺了点什么。”齐其小声说。
　　“是吗，我觉得也还好吧。”周思婉带着几分赌气。
　　齐其去给她的消息来源送咖啡，周思婉自己先回办公室，还没进去，就听到有人提到她的名字。
　　“王主管，听说这次单子没签下，我们部门的季度奖金会受影响，是真的吗？最近家里孩子打算换一所好点的幼儿园，一个月就多大几千的支出，还等着奖金填补呢。”说话的是营销部的一个小科长。
　　“别提了，我叫她一起去谈合作，她倒好，拉着一张脸，惹得人家不高兴。”王艳莉的声音一贯的尖细。
　　周思婉清楚地记得她离开时还专门回去和那个刘总说了一声，方总让她自罚三杯，她硬着头皮喝了，那时候他和王艳莉两个人谈合作还谈的好好的，退一步说，她也不觉得自己的早退会给这笔订单带来什么特别大的影响，毕竟王艳莉才是关键人物。
　　她这样说，无非就是想找个替罪羊罢了。
　　“她也太不知道轻重了，害得大家和她一起背黑锅。”
　　“还没转正就这么嚣张，以后还得了。”
　　王艳莉身边的人纷纷附和，他们并不关心真相，关心的只是奖金能不能如愿到手，听到奖金泡汤后，把这些负面情绪尽数倒在了思婉身上。
　　周思婉只觉得十分委屈，可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息事宁人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在很多个这种时刻，周思婉更加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和周宝莱的不同。周宝莱是张扬的，无所忌惮的，不受任何自己不愿意受的委屈，而她是沉默的，小心翼翼的，从很小就学会看周维民的脸色，后来甚至是柳如眉的脸色，倒不全是因为惧怕，更多的是一种讨好，希望牺牲自己来换取周围平和的假象，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幸福的小思婉。
　　“方总，你们公司的事说来我不应插手，但这位周小姐是我的好朋友，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陆锦成和方总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显然屋子里的埋怨也被他们听到了。
　　周思婉觉得十分懊恼，这样狼狈的时刻又被陆锦成遇见了。
　　听到陆锦成说他是周思婉的好朋友，同事们马上用探究的眼光看着周思婉，窃窃私语起来。
　　方总玩味地看了一眼周思婉，“陆总的朋友肯定是不会错的。”说罢，就交代王艳莉，“艳莉，你回头再联系一下老刘，就说我请他吃饭，这次要是再搞砸了，可别怪我铁面无私。”
　　简单的几句话不轻不重，即表明了态度又敲打了王艳莉。
　　“对了，陆总，不如把思婉调到我们江东之珠项目小组吧，她的实习期也满了，正好还没定岗。”方总提议道。
　　思婉感激地看了一眼方辉，经此一事，她留在营销部着实尴尬，能马上换个部门是再好不过的了。
　　陆锦成点了点头，“思婉是贵公司的员工，自然该听从方总的安排。”
　　就这样，周思婉结束了实习生涯，成为荣昌建设的一名正式员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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