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痴病》乐子康

1、三千鬼临梦下柳，吹度爪卞坊边楼

　　世道有一种红痴病，只需存在便可传播。染后四肢行如枯木，外表无异，笼络天下，四处传疾。
　　绿水黄花夕阳里，浮光灰影遇冤鬼。道个零零落落笃志行，扶木良夜窃窃语。宾奎亲临爪卞河。
　　琦二姐篡着镀银绣花针，汗青色长绢上改着轨迹。她坐在雕花木窗边，屋里贴着农户种地的墙纸。屏风上临有一首长词陈调。
　　卖饼的老寡妇扇着扇子。屋外传来小民争端：“编你个什么诡计！都是些下三滥玩意儿。”旁边的布衫人也不去劝，都忙着听戏评茶。一个董佳，一个仁骇。
　　董佳扯掉仁骇一撮头发，仁骇朝董佳喷了口口水。琦二姐不过是个懒惰的，撑着圆脑袋，看着好戏，轮不到她的，她从不着急。爪卞城从前也是个热血的城市，所有人都如兄弟姐妹般，今儿是反着来的。算来也不过十来年罢了。
　　八十年前有一场几十万只野猫被虐杀，猫们聚在一起重建爪卞城，躲避灾难。结果建设了三十多年，开始了自己杀自己，死了几千万只。猫变成了先生和小姐，继续延续爪卞城。当时的鼓动者，如今高官厚禄，死的就是死了。他们向来杀比自己好的。嫉妒得眼红得很，又装出一副清高的嘴脸来。
　　红痴病就是这么来的。融入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有红痴病。他们觉得自己比外边的人都要好，实际上无药可救。
　　李大婶，醉渐前街的卖饼大妈。听她说她曾是大家族的缠足小姐，走了百里山路才走到爪卞城来。李大婶的肉饼是缺眼炉烤出来的，喂鸡，喂鸭的时候才会来买。那鸡也不是普通的鸡，是孵蛋的文鸡。以前她刚来时，总要别人叫她尊文小姐，爪卞人都不理她，也就作罢，心里总是不爽。她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倒三角眼，眼白里的黄仿佛要溢出来。一天天有什么怨，便要扯着嗓子叫出来，她说要所有人都听到。
　　和街边叫花子生了两个儿子以后越发不要脸面起来。要跑到海边去哭怨，数着赏钱过日子，嫌别人给的不够多。排斥每个比她后来爪卞的人，欺负穷人，恨透富人。后来，竟是连儿子也要卖掉，说是影响她的贱骨头，那个黄脸乞丐早就死在路边了，张扬得很。
　　患上绝症后才消停。
　　宾奎生前是爪卞城的人，莫名其妙活了过来，从爪卞城的江水里浮上来，未了的故事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