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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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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监牢里,太子动作随性地坐在稻草铺就的床上,肩背挺直如松,仪态端正,要不是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臭味,恍惚间让人以为他是在东宫的寝殿里。昏暗的烛火下依稀可以看到他皱起的眉头,下午他正按照往常一般待在勤政殿处理政事,没想到父皇身边的内侍突然领着几个侍卫闯进殿来,还带来了仁宗的手谕,那谕上说他代理朝事期间暗自勾结臣子,大肆敛财,甚至早早和摄政王谋算着要逼圣上退位,摄政王此番前去边疆明面上是为了料理案子,其实背地里早就悄悄集结人手,准备和他里应外合。说罢,不等他作出反应,身后的侍卫就上前把他押到了大理寺。
太子与仁宗不同,仁宗是中宫皇后所出,从生下来起就被封为了太子,又有皇上和皇后母家做靠山,一辈子几乎平平顺顺,所以自然也就不思进取,天生就是个享乐主义者,要不然北明也不会在他刚刚即位几十年不到就衰败到这种程度。太子的生母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宫女,据说是因为长得美才会被仁宗看上,然后顺理成章地纳入了后宫。原先也是疼爱了几日的,可是没过几日就弃到了一旁,还是一个月后被查出了身孕才被皇后提了位份,不过大概是红颜薄命的魔咒,女人生他的时候难产,早早地去了,于是孩子就被养在了另一位没有孩子但是却性格温和的嫔妃名下。
嫔妃待他很好,几乎和亲母无异,也教导了他许多东西,在她的熏陶下,太子也养成了待人温和的性格,诗书文章都作的很好,可仁宗却依旧对他不闻不问,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期望得到父皇的肯定的。
就这样过了几年,嫔妃也没了,他年纪也不小了,按道理该出宫建府了,可仁宗就好像忘了这件事情一样,他也不好主动提起,于是就这样继续住着,再后来有蒙族犯乱,这点事情谁也顾不上了,直到四叔打败了忽尔麦重新拿回了都城,天下恢复正常时,仁宗忽然宣了他,就在勤政殿,整个大殿里只有他们父子两个。太子头一次和父皇这样相处,饶是冷静如他,也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充满期待。
可是仁宗没同他说太多话,只是按例询问检查了他的功课,然后唤他走到前面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很久,最后挥挥手,闭着眼让他退下了。他离开时回头看了坐在案牍前闭着眼睛的皇上一样,觉得这个偌大的皇宫好像一个牢笼,困住了许多人,也包括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第二天,就有立他为太子的旨意下到宫殿里,太子也就被内宫催着搬到了东宫,从此开始学习更多的东西但是却也从没有接触过政事,连旁听也是没有的,甚至在有大臣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惹得仁宗大怒,直接打下了天牢,大家都说仁宗害怕太子分权,可太子却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只一味做好自己的事情,诚心侍奉皇上。
仁宗会让平王来教导他是太子万万没想到的事情,他虽然不在朝堂,可却也知道朝里对这个四叔的忌惮,他几乎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迎接了容镛的到来,可容镛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态度,让他教导太子就真的细无巨细,闲下来的时候还会教给他一点点武功,兴致来了甚至拉着他学排兵布阵的方法,也不管他从没有学过手忙脚乱。但就在这样的教导下太子学到的东西比以前更多更全面,他也了解了四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且和他成为了感情深厚的朋友。
过了两年,太子及冠开始代理朝政,容镛继续辅佐他,北明上下都被治理的很好,摄政王曾经还同他说等他即位了,就让他去边疆做一个驻边的将领,自由自在的,再不要回来……
“太子爷,皇上宣您了,您随奴才走一趟吧。”太子放空的思绪被突然打断,有眼熟的太监站在打开的门口等他,“走吧。”整理好根本没有褶皱的衣袍,他踏出了门。
……
等远在边疆的容镛带着一无所获的暗卫回到房内,看到幽京的来信而拼命赶往都城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已经来不及了,罪太子以数条罪名被处以废黜流放的刑罚,其妻还有府内众多的侍卫婢女一并随同,但是却在路过某处山谷时被流匪袭击,包括罪太子在内的三百多人全部被杀,无一人生还。本就身体不太好的仁宗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喷血,昏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居然疯了,这下大臣们都傻了眼,朝堂也再次乱做一团。
平王容镛带着三万人马连夜奔袭赶来幽京却在城门前被拦下,说他与罪太子的嫌疑还未洗清,现下不允许他进京,待陛下清醒,再行定夺。同样得知太子被杀的摄政王没管城楼上一架架对准自己的弓箭,直接冲了进去,一路杀到了宫里,一路步履不停直奔仁宗寝殿……
“陛下、陛下,林大人在外边求见。”上了年纪的内侍弓着腰轻声呼喊着不小心睡过去地英宗,“嗯……”英宗眉头紧锁,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带着梦中的情绪,凌厉的眼神直接吓跪了身旁服侍的太监。他右手抚上额头,摆摆手,“让他进来,你先退下吧。”“是。”内侍退到了殿外去请等待多时的林大人。“臣林秋静参见陛下。”林秋静行了礼恭敬地站立在一旁,脊背稍弯,“秋静,算算时间,应该也是时候了吧,你都准备好了吗。”英宗没改变原先的姿势,只是头微微侧向他,林秋静拱手“陛下请放心,臣都已经安排妥了。”英宗点点头,眼神再次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