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杨杂文》郑余杨

6、门前树

　　儿时门前橘树两株。一株爷爷手植也，另一株奶奶手植也。两位栽树人那时已是白发苍苍，但仁恩爱有嘉。幼树苗种下时，苗不到我半身高。那时我每天盼望，终有一日，花开果结，品尝酸甜，乐意逍遥。
　　年过数载，橘树便开始招来蜂蝶。淡色的花飘散着淡淡的清香，青涩的橘味儿在花间便能感受。树大了，也便坚实了。拿上粗绳木板，秋千之旅由此展开。瘦小的我，挂在橘树枝上心花怒放。这树，爷爷栽的，花儿都有他的味道……
　　秋来，果子熟了。看着青涩的橘子变成金黄的果实，爷爷那时特别高兴，拿剪刀逐个采摘。空荡荡的竹篮，在秋风赞颂中，等到了应有的满足。剥开一个新鲜的橘子，清新的橘味刺激着味蕾，酸甜交加的味道令人垂涎三尺。嫩白的橘络纵横交错，掰开橘子，小瓣入口，酸味冲击鼻尖，甜味抚慰心底，那橘味真是妙不可言。
　　一家老小，在果实丰收的季节享受着被秋天爱戴的荣耀。我们吃着橘子，喝着茶水。一筐橘子，在欢声笑语中被消灭地一干二净。
　　十岁那年，树比人高，鲜果依旧。可村里修路，爷爷便砍了那两棵橘子树——从此门前无树。兄弟姐妹吃惯了自家的果子，便与爷爷闹腾。爷爷无奈，只好重新栽树于山中。风吹雨打，细心照料，不过几年，果子又开始压枝而下，原来丰收的味道是如此美妙……
　　高考那年，村里的工厂日渐增多。果子不再生长，村里的农田渐渐地变成了工地。爷爷也得癌住院，丰收的味道，在那刻荡然无存。高考结束后，爷爷那么大的一个活人，却变成了捧在手里的小盒子。我亲手把那盒子放进了坟墓里。心里的滋味便像是那青涩的橘子，酸溜溜的，还带着无穷的苦涩。
　　后来，我拿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便带着通知书去山头看望爷爷。不经意间看到了爷爷当年亲手植下的橘树，这树不像门前的那株茁壮，但还是那个身影，那个颜色，那个味道。种下它时，植树人精神抖擞，笑意满面。树比人高时，植树人已不在人间，熟悉的面孔也不能相望。这树，也是到了它的尽头。
　　拿着通知书站在树前，望着不再结果的橘树，我沉默了许久……门前的树满载了我的童年幻想，而这棵树满载了我的青春时光。以前有一颗树是爷爷栽的，有一颗树是奶奶栽的。爷爷的那棵枯了，不知奶奶那棵能常青多久。
　　爷爷砍了门前树，重栽在山里。可最后，味道却都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