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杨杂文》郑余杨

2、滋味

　　儿时家贫，家里的米饭拌着青谷子，原本糯香的米饭，因为绿谷皮，显得格外无味。打小不懂事，与姐姐哭着闹着要吃白净的米饭，姐姐无奈，只好帮我颗粒挑明。当米饭与细碎的青谷子分好时，我与她的米饭都已凉透。因为要读书，她不能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挑碎谷粒上，每次帮我挑完，只能无奈地就着夹杂了青谷子的冷饭草草吃过，就去念书。
　　爷爷住隔壁，每天听我唠叨西东，受不了便找我询问。他每每听完我对米饭里青谷子的怨气，便摇头叹气，嘴巴不住念叨着养子多败儿。他替姐姐无奈，怎么就多了个这样不懂事的弟弟。他想了想，既然我挑着米饭吃，倒不如做番薯糕给我吃。
　　于是，爷爷隔三差五让奶奶做番薯糕。吃着吃着，我便爱上了这个味道。
　　家里的稻谷丰收了，爷爷让我和姐姐帮忙打稻谷。手摇着筛谷的木机器，我当时天真烂漫，觉得劳动的滋味特别开心，便与姐姐说，长大后要做个伟大的农民，让家里吃上干净雪白的大米。姐姐拿着书笑了笑，不言不语。这次劳动的奖励便是奶奶的番薯糕，香气四溢的番薯味直扑鼻尖。做了一天的筛谷工，肚子已是天边的夕阳，余光淡淡。闻着那浓浓的番薯味，咬上一口，幸福至极。
　　落幕的晚霞映红了蓝天，咯吱的筛谷机器已将稻谷筛好。家人需要担着筛好的谷子去打米。那时，刚好是宁静的夏季，一路的虫鸣蝉声唤起了我的兴奋与期待，人生第一次打谷子，也是第一次看谷子变大米。心理的滋味越来越浓，毕竟，可以吃上干净的米饭啦！
　　可是，那个夏天还是让我失望了。打出的大米里仍然掺杂着绿谷皮……我看着满筐的绿谷皮，不禁的哭了起来。为什么别人家可以吃上干净的大米，而我们家却只能大米拌谷，不是滋味？
　　第二天，爷爷唤我尝新米。煮好的米饭夹杂绿谷子，让我食欲全无。奶奶知我嫌弃那大米，便忙活着去做番薯糕。这时，堂弟也来了。他端起盛好的米饭，就着青菜大口地吃了起来。我见他这般，心中不禁好奇，他难道喜欢吃硬朗的米饭拌谷？我弟见我不动碗筷，又看了看做番薯糕的奶奶，便放下了筷子。他拉着奶奶上桌吃饭，还说：“等番薯糕做好，菜都凉了，没必要为了哥哥忙碌自己。”
　　我一听，心里中了一枪。我把不吃饭的理由告诉了堂弟，希望他能理解。他听完后，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在我颗粒未动的米饭上，看着我，盯着我……随后说了句吃饭，便又动起了筷子。番薯糕做好了，但爷爷见弟弟这样，竟把番薯糕收了回去，喊我赶紧吃完米饭。我受不了，一气之下，闯进房里哭了起来。
　　姐姐听到哭声，站在房间门口盯着我，手里拿着奶奶做的番薯糕，轻轻地说了句：“这就是你要的滋味。”她放下番薯糕，便走了。那一刻，我望着番薯糕思前想后。我来到厨房，掀开米缸才发现，原来家里的大米就装在一个缸里。那米还是夹杂着绿谷子……
　　吃晚饭了，我快速地拿起碗筷，吃干净了夹杂绿谷子的米饭。姐姐见我反常，问我是不是受打击了。我摇了摇头，说了句：“这味道和番薯糕一样，很有滋味！”姐姐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
　　直到今天，姐姐又问起这事：当初挑剔的弟弟为什么会吃起极其厌恶的绿谷米饭？
　　我叹了口气，回答道：“肚子饿，没办法！家里没人惯我了，我没得选！”姐姐一听，笑了笑，又问：“ 原来你的滋味那么简单？ ”
　　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我的滋味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