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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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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兴堂的内室,游广福悠哉哉的坐在正中间的雕花太师椅上,梁宗长摩挲着手神情尴尬的扶了扶眼镜,期待着游广福的回答。
游广福端起青花瓷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稍稍抿一口,又放回手边的茶几上,“梁伯,您上次说的事我都放在心里呢,这不是最近帮派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周转不过来吗?”
梁宗长这次来是为了帮派建立休干所的事情,名义上是为帮派里退休的老人谋一份福利,其实也是他的私心作祟。梁宗长以前是管帮派采办事宜的,自退下来之后,收入待遇一落千丈,手上没了权利,自然就没有来巴结的人,所以他才想着在帮派里成立这样一个部门,也为自己谋个职位。
之前他和游广福提过这事,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下来,可是空口支票开了半天,资金方面一直没到账,他这才舔着脸皮又求上门来。
“是!是!我知道!”梁宗长也不敢逼得太急,现在黄金和马成功没了,帮派里可以说是游广福一人独大,就算逼他退位也是后继无人。
游广福见梁宗长不再步步紧逼,满意的笑了笑,他朝站在身后的fighting悄悄递了个眼色。fighting立刻站出来,朝梁宗长做了送客的手势,“之后广福哥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没什么事,我先送您出去。”
虽然是尊敬的态度,但梁宗长还是听出了不容拒绝的语气,他尴尬的笑了两声,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便利落的跟着fighting往门外走去。
他走出福兴堂的大门,沿着两米高的围墙继续走,行至拐角,回头望去,恰好看见fighting转身进门的背影,他不屑的轻哼一声,嘴里念叨着:“不就是掌事身边的一条狗吗!没了游广福看你还怎么威风!”
这样的怨气他也只敢放在心里,就连今天来这也是被家里那不成器的儿子催来的,他能感觉到游广福最近动作频频,可是光知道又怎么样,他一没人使唤,二没权威逼,就只能空看着。
想到这,他长叹一口气,望着脚下刚才不小心踩烂的野草,又抬头望了望天,阴云密布似乎昭示着什么。
fighting回到内室,游广福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前,他恭敬的回道,“那老头已经走了,照我说就不应该搭理他,反正马上他也没什么用处了!”
游广福夹着雪茄,轻轻吐出一圈白烟,无奈的摇了摇头,食指点了点fighting,道:“你啊,就是太直了,遇人三分笑,多点礼节总是没错的~”
fighting跟在游广福身边已经有些年头了,早些年游广福曾经帮他挡过刀,之后fighting便忠心耿耿的跟着他,还特地去学了自由搏击,之后更是为游广福拦下无数暗杀。
二人相互配合这么多年,游广福对他是信任万分,比刚认回来的儿子还要亲近得多。
“酒店那边的工程怎么样了~”游广福主动询问。
“您放心,一切如常。昨天我才去过,不会影响您的计划。”fighting自信的回答,“这件事帮里没人知道,不会走漏风声的。”
游广福满意的点了点头。
——
午夜,南海沙滩西侧的工地。
林淼和江荀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鸭舌帽,一袭黑衣猫着腰躲在土渣车后面。上次和华研接头之后,几人便自由分配了任务。
泰和因为占着福兴少爷的身份在帮派里行动方便,所以便接手了查黑警的事情,而林淼和江荀自然就开始查游广福正在暗自筹备的勾当。
之前游广福和fighting频繁出国,他们的行踪无人知晓,而最近却是一改常态,游广福整天呆在福兴堂处理公事,平静的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
就在今天早上,江荀突然告诉林淼事情有了进展,晚上便带着她来到这处工地。
“这里以前不是南城海都大酒店吗?最近装修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林淼观察周围的建筑,这处工地位于海边,细细凝神还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昨天fighting离开福兴堂,就是一个人来了这。”江荀补充道:“我也是托了朋友才跟到这的。”林淼对江荀口中的“朋友”没有起疑,江荀在□□混了这些年,有些自己的线人很正常。
而现在,另一件棘手的事情摆在眼前。这座工地现在灯火通明,工人还在紧锣密鼓的连夜赶工,要是进去查探,一定会暴露行踪。
没有时间犹豫,他们隐身的渣土车已经开始启动,江荀拽着林淼侧身翻进一间集装箱宿舍。
宿舍一侧摆着三张铁艺上下床,另一边是两张木桌,木桌上是摊开的几张图纸,还有两个安全帽挂在桌边。
他拿起安全帽,递给林淼一个,林淼瞬间明白了江荀的意图。在这样一个亮如白昼的工地,与其鬼鬼祟祟不如正大光明的走进去。
又在宿舍的衣柜里掏出两件工装上衣,两人穿戴之后拉开宿舍房门走了出去。他们一前一后,落落大方,几个挑着水泥的工匠路过丝毫没有察觉。
再往前走就是工地深处了,也是酒店的原址,二人刚想进去,那边一个工人突然大喊,“你们两个干嘛的!刚浇的混凝土现在不能走!”
他的叫声引来了更多的人,刚才做完这片的工人本来藏在一侧台阶处躲懒,现在全都聚集过来,林淼借着江荀高大背脊的掩护,快速跑进大楼。而江荀带着口罩,众人看不见他的面容,胸口的监理牌却在在高瓦数夜灯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江荀瞥见领头那人眼神躲闪,于是便沉声呵斥道:“我随便一抽查,你们就在偷懒,这活还想不想干了!”他松垮垮的站着,不怒自威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监理,我们刚干完活您听我们解释!”领头的小哥也是倒霉,虽然最近是听说会有人来检查,但没想到这人半夜三更偷摸来啊!”
江荀周旋几句,然后望见众人身后林淼垫着脚尖打的手势,轻轻咳了一声:“下不为例,下次被我领导撞见,你们就完了!”
众人更是连忙道谢,二人刚准备离开,远处又是一声呼呵:“那边谁!聚在那边干嘛!”
“工头!是上头派人来检查了!”人群中有嘴快的小兄弟高声喊道。
同一时间,林淼和江荀对望一眼,然后同时朝东西两边跑去,工头也瞬间变了脸色,明明下午他才送走监理,怎么这会又冒出两个监理?见二人行迹诡异,于是赶忙幺呼人,“抓住那两人!他们是小偷!来偷钢筋的!”
一时间,工地兵荒马乱,林淼这边翻过几座假山,隐在层层叠叠的绿植中间,那些追赶的声音逐渐消失,她警惕的等待了一会儿,然后在草丛中脱去工装,摘下安全帽,慢慢起身。沿着围墙来到一个隐秘的角落,她左脚一抵,双手一撑,瞬间翻越了围墙。
在进入工地之前,二人就约定好了,如果发生意外走散就在附近的民俗风情街碰头。此时的风情街丝毫没有白日的喧嚣繁华,店铺大门紧闭,路灯也没有点上,只有苍穹之上洒下的一抹月光。
约过了两分钟,林淼便看见了江荀的身影,她刚招手示意,江荀就冲到她的面前,一手拉着她闪进旁边的狭小的巷子里,一手捂着她的嘴。
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身。
“人呢?刚才还看见往这边跑的!”
“大哥,好像在那边!”
“追!”
巷子不足半米宽,两人藏进去略显局促,林淼贴着江荀的胸口,能清楚感受到他节奏的心跳,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扫过他的手心,下一秒,就见江荀不自然的蜷缩起右手,放回身侧。
“怎么回事?”林淼踮起脚尖,凑到江荀身边,用气音询问。
江荀低头,他能看见林淼眼中弯弯月亮的倒影,“本来甩掉了那些人的,结果在门口又遇到了另一群人。”他同样的压低声音,若有若无的呼吸扑在林淼脖颈,泛起不经意察觉的鸡皮疙瘩。
此时此刻,林淼突然觉得心跳加快,血液上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逃脱追捕的时候太过用力,此时心境久久未能平复。可是做卧底这么长时间,什么场面没见过,枪林弹雨、刀光剑影都能面色不改,现在一场追捕却让她心神慌乱。
夜无声,急促的呼吸,紧张的心跳,闭塞的巷子,沉默的掩饰,只有月亮在做见证。
南城的另一角,华彩街的“夜色”如往日般歌舞升平,红男绿女摇曳着身姿在激昂的节奏下自由摆动。
林淼和江荀从工地离开,刚回到夜色,准备穿过舞池,前往另一侧的走廊搭乘电梯,突然一道炫目的灯光直直的打在二人身上。
“让我们恭喜这对幸运男女!”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神采飞扬的介绍,周围男女此起彼伏的哄笑声把舞厅的气氛推向高潮。
“亲一个!亲一个!”
林淼望向大屏幕,上面正是今晚的神秘游戏规则——Random Kissing。
她挑了挑眉,侧头看着江荀,江荀也在看她,眼底暗潮涌动。
林淼勾了勾唇,一手抚上江荀的脸颊,拇指轻轻揉搓皮下的肌肤,他的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音乐铺天盖地涌过来,林淼却没有接下去的动作。
江荀直直的望着她,似乎隐忍着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说话,就在林淼准备收手的时候,他一把扣住她的右手,十指交叉,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肩头,然后郑重的、缓慢的倾身靠近。
耳边是热闹,是喧嚣。
眼前是一个极轻的吻,印在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