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之前》追云去

27、洪亮之死

　　华研微微皱眉，还在思考洪亮的证词，拿箱子的男人应该就是大龙，那拿枪的人和最后带走箱子的人到底是谁呢？当天警察在游乐场暗中部署，所有进入游乐场的人都被排查过，没有可疑。也就是那两个人很可能是警察内部的人，会是谁呢？

　　“如果让你认人，你能认得出吗？”华研问。

　　洪亮点头：“那件事一直在我脑中记了很久，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做噩梦，那几个人的长相我到现在都记得！”

　　林淼掏出手机，她翻出相册里两年前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康凯还有他们的师父莫志宏在射击比赛上夺得团体赛冠军的照片。

　　当时康凯和莫志宏把奖杯让给了她，所以她捧着奖杯站在一边特别开心。

　　华研把手机递到洪亮面前问：“这里面有当时在现场你看到的人吗？”

　　洪亮突然变了脸色，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照片，嘴巴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音，一颗子弹穿破客厅的玻璃，直直射入他的太阳穴。

　　“他....”洪亮的手还保持着食指伸出的手势，他双目瞪大，头一歪，倒在了桌面上。

　　华研立刻把屋内的灯关上，然后冲到窗户前把窗帘拉上，接着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深夜的一声枪响仿佛虚无的梦境，除了对面天台闪烁的红外线灯光像恶魔般昭示着这场阴谋。

　　华研在洪亮家报了警，然后立刻冲到筒子楼对面高楼的天台上。然而一切已经晚了，天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她狠狠地握紧拳，重重扣在天台的不锈钢门板上，看来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行踪，而且还提前一步杀人灭口。她一双丽眸警惕的扫视周围，却毫无收获。

　　华研不死心，洪亮死了，线索断了，当年的案子就无从查起，一切都变成大海捞针。而现在洪亮被杀案就是唯一的线索，找到杀人凶手就能知道谁心里有鬼。

　　她沿着女儿墙边走边观察洪亮家与天台的角度，企图确定射击的位置，终于她发现了围墙最上沿一块破损的痕迹，应该是狙击枪后坐力磕坏的缺口。

　　沿着围墙往下，一个不起眼的金色袖扣隐在一堆碎砖中间，华研俯下身移开碎砖，在掏出袖扣看清其形状样式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的手微微颤抖，不相信的握着手里的袖扣，那上面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站在岩石上昂首挺胸，将袖扣翻转，背后刻着“第三十届警察射击赛纪念”的字样。

　　一刹那，莫志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想起了第一次被莫志宏选中做卧底潜入龙头帮的场景，她想起自己因为林莫生的死而患上了PTSD综合征不能拿枪被莫志宏安慰的场景，一件件一桩桩，那个严肃认真、以法为上的师父形象岿然崩塌，她不想怀疑却不得不怀疑。

　　北城警察已经接手了洪亮被杀案，射击天台的大楼因为最近维修摄像头没有开，也就没有拍下任何疑犯的画面，一切都显示洪亮的死不同寻常，华研还想在北城多待几天跟进案件进展，莫志宏的消息却不期而至。

　　南城CIB总部，莫志宏的办公室占据了这栋大楼视野最佳的位置，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到对面人民法院门前的天平雕像。

　　华研扣了扣门，“师父，您找我？”

　　莫志宏从落地窗前转过身，他示意华研坐到沙发上，“有些事先问问你。”他先给华研倒了杯茶，看着她面容憔悴，忍不住关心道：“怎么？还在难过康凯的死？”

　　“水警不是还没捞到尸体吗？也许他能死里逃生呢~”

　　“哎~”莫志宏叹了一口气，不好再劝说什么，他觉得对于林淼而言，抱着这样微小的希冀或者能缓解故人已逝的悲伤。

　　“阿凯不在，CIB的工作却还是要继续。”莫志宏起身从办公桌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淼，“他之前一直在负责福兴的事情，现在他不在了，按照规矩，这个行动必须停止。但我最近查看系统的时候，却发现康凯手下的卧底信息全部被恶意删除了。”

　　华研接过莫志宏手机的文件，她不可置信从前翻到后，那份卧底信息干干净净。

　　为什么会这样呢？

　　卧底的资料属于高度机密，除了联络人和最高上司，其他人没有机会接触。现在警察局里的卧底档案没了，可康凯临死前还打电话让她去照顾福兴的卧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望着莫志宏，内心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康凯在追查当年游乐场案子的时候，发现了莫志宏的罪证，会不会为了保护卧底而删除档案呢？

　　“怎么会这样？”华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我已经让技术部的同事修理了，但现在还没有进展，那个卧底一天联络不到，他就多一份危险。”莫志宏神色凝重，叹了一口气：“阿凯以前有没有和你提过他和卧底的联络方式？”

　　华研望着莫志宏试探的眼神，摇了摇头：“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工作上的事情也不会互相交流。”

　　“那真是可惜了。”

　　“莫sir，那福兴那边的案子需要我派人跟进吗，”华研想打探莫志宏对福兴的态度，据他所知，在康凯生前，他们二人因为对南城□□的部署重点吵过无数次。

　　“福兴那边的部署暂停，接下来我们会调派人手着力对付三大头中最弱小的寿和。”

　　果然！

　　“之前康凯在福兴部署了那么久，现在停手会不会前功尽弃。”

　　“哎，阿研你一直跟进国际案件不了解南城形势，福兴内部盘根错节、势力最大，想要绊倒它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的福兴掌事也是一个狠角色。而如果我们从寿和和禄胜下手，逐一击破，到时候福兴孤立无援也就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莫志宏耐心解释道，他见华研似乎并不赞同，于是问：“怎么，阿研你也是赞同阿凯的想法先对付福兴吗？哎~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前几年一直让他自己处理这些事，可是他派了人进去那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白白浪费了多少时间！是时候换个思路了！”

　　华研只能点点头：“我对南城的情况不太了解，还是听您部署。”

　　“师父，我知道康凯的死您也很难过，您也要保重身体。”华研的视线落在莫志宏的左袖，“您衣服上的袖扣哪儿去了？我记得是我们一起参加设计团体赛的纪念袖扣”她不动声色的问。

　　莫志宏抬手看了看左袖，那里本来应该有一颗金色的袖扣，现在只剩下一根蓝色的线头，他不在意的说：“还真是，估计是走哪儿被扯到了，没事~回头让你师母找个相似的再缝上去。”

　　和莫志宏交涉完，华研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金色的余晖洒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营造出一点岁月静好。

　　她洗了澡，打开音乐，倒一杯红酒，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轻轻抿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灼人的酒精让所有感官都变得清明。她安静的坐着，脑中回忆的是这么多天来所有发生的事情，那颗金色的袖扣安静的躺在茶几上，好像在昭示着什么。

　　莫志宏无疑是康凯和洪亮之死最大的嫌疑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莫志宏已经是CIB的总督察，接下来很可能直升行政司，在这样一个仕途顺利的时候摊上两条人命，不是自找麻烦吗？

　　如果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动手的话，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康凯和洪亮同时牵扯到的唯一一件案子就是当年的星海游乐场□□交易案，又联想到当她拿出照片给洪亮指认时，洪亮突变的神色。

　　会不会洪亮当年看到的那个拿枪的男人就是莫志宏呢？

　　当年龙头帮被铲除之后，几个小帮派瓜分地盘，最后福兴在解盘重组后称为南城第一帮派，当年的事华研了解的不多，只知道福兴是借了什么东风才兴起的。

　　会不会借的就是星海游乐场失踪的那批货的东风呢？

　　而且莫志宏一直反对康凯在福兴的行动，假设他和游广福早就沆瀣一气，那什么都说得通了！当年莫志宏借职务之便串通游广福，杀人越货，搞垮龙头帮。那次行动以后，他也因为领导有方就升了CIB的总督察，之后更是风生水起。

　　康凯这么多年在福兴没有收获会不会也是莫志宏的推波助澜、通风报信呢？

　　华研越想越头疼，莫志宏的形象一直在她脑子里变换，一会是慈眉善目，一会是阴险狠毒。她无力的敲了敲脑壳，企图让自己变得冷静下来。

　　刚才的推测完全是建立在莫志宏就是凶手的基础上倒推的，那枚袖扣只是一个纪念袖扣并不罕见，他和福兴私下交易也没有直接证据，一切都还是谜团！

　　叮咚！

　　茶几上的电话突然亮起，是林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