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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师叔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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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滴墨水滴落在写了一半的书页上。
察觉到小师叔投过来的目光,阿无赶紧回神,干笑一声。
把毛笔搁到笔架上,起身坐到了李晏清的对面,托着腮看他点香。
李晏清在青城山太清宫学道那些年,从宫中来的赏赐堆积如山,其中不乏名贵香料龙涎香,所以李晏清自幼点香都是龙涎香。他从青城山下来投军之后,就没有了点香的条件,直到最近两三年,才又慢慢捡起这一爱好,只是如今他已经不用龙涎香了。
瑞兽香炉升起丝丝缕缕的青烟,这香是李晏清自己配的,像身处深林,太阳晒出来的松香,让人心神能宁静下来。不过阿无觉得,还是没有小师叔身上略带药苦的味道好闻。
李晏清起身去书架找书,“你的书抄到哪了?”
阿无对着他的背影呲呲牙,声音却可怜,“小师叔,别让我抄书了,罚其他的吧,不然我给你画符,画一百张。”
李晏清拿了一本书回来,“你是不是已经在心里骂了我四天了?”
阿无立马摇头否认,“我没有,都是因为我,那些人才来烦小师叔,打扰了小师叔的清静,该罚。”
只是能不能罚别的啊。
李晏清不看她,坐下翻开书,“那就好好抄,我就坐在这,遇到不懂的,可问我。”
阿无欲哭无泪,这是要亲自监看她了,都逗猫遛狗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笑嘻嘻的扯开话题,“小师叔,你说俞五身上也没怨气,怎么就被困缚百余年了呢?应当早投胎了啊。”
李晏清翻一页书,头也不抬,“排除与人有怨的话,就是死的时候是无主孤魂,没有生人替他打斋魂引,就会一直停留在死的地方。”
听到他的话,阿无稍稍回想,“张老板原本并不知道酒缸里有鬼,不然他应该早就处理好了,所以最大可能,俞五是死在酒缸里,并且没有后人了,是吧?”
她一说完,手上的铃铛就自己荡来荡去,似是要从铃铛出来。
轻喝一声,“别乱动,药庐布有金刚墙,不是你能承受的。”
李晏清刚想把手里的书敲她脑袋,只见她顶着一个小小的脑袋,微微翘着唇,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专注看着他,心里一软,于是伸出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心想到底还是年纪小。
“那玉牌不是说是他的吗?张老板查出什么了?”
阿无答:“张老板还没有答复。”
李晏清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谁谁谁求见李公子的声音,接着明台像是被狗撵了一样跑回来,一进书房就嚷嚷,“主人,真的不能收礼吗?”
看着这么多礼物不能收,真的太难受了。
阿无同想问,不收钱财就算了,那些美食可以适当收一些嘛,看得到吃不到,嘴馋。
他们住的地方叫药庐,但常年闭门谢客,只在月初有药材商上门买药材,还都是明台负责洽商,见过李晏清的人寥寥无几,以前都以为他只是一个家道中落,无甚钱财又无功名在身的落魄穷书生,没人对他有兴趣。
如今不同了,不管是曾经的少年将军,太清宫掌教关门弟子,还是如今出神入化起死回生的神医,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足够人们趋之如骛。
李晏清看着眼前二人,简直气极而笑,若不是他们一个把张金水扔过来,一个口无遮拦自曝身份,门外的人能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吗?
明台自知理亏,挪到阿无身后不出声,主人那笑,绝不是因为心情好。
心里默默说声,“小仙姑,对不住了。”小仙姑的在主人心中的地位无人能比,若是主人控制不住发起火来,这份怒火,恐怕只有小仙姑能承受了。
阿无提议:“小师叔,不如我们去县城住几天吧,他们见不到人,自然不会再来了。”
听说理县已经停了十多年的“游神”活动三年前又开始举办了,三年一度为期十日。她原本已经计划好,跟街上的熟人打好招呼了,到时蹭他们的马车进城,谁知道被小师叔扣在这了。这两天偶尔还能听见门口有人讨论县城里的盛况,她更是坐不住了。
李晏清扶额,她那毫不掩饰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他亦知道,阿无在九岁那年和大师兄离开了太清宫,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如今为了他留在这里几年不出去,已是为难性格好动的她。
“天黑再走吧。”
“小师叔真好”
“主人真好。”
李晏清睨一眼明台,“你,留下看院。”
明台委屈的看向阿无,后者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张老板带着张金水和一堆礼物亲自敲了药庐的门,明台看到架势,不让他进来,听说是替小仙姑办事,求见小仙姑的,才让他进门。
张老板把礼物放下,让张金水上前正式多谢李晏清救命之恩。
李晏清冷淡应一声,“说正事吧。”
张老板赶紧拿出家谱,双手递给阿无,“小仙姑,不负所托,终于查到了玉牌所出之处,在一百二十九年前,理县的永昌街一家叫永茂当铺所得,据我所知,那家典当行如今还开着,而且那当铺老板就姓俞。”
这下理县是非去不可了。
等到快天黑的时候,门口的人都散了去,阿无回虚怀观取纯钧剑,叮嘱徐娘子若有急事,便把她留下的符箓燃烧在观里天井中的香炉鼎,她自会知晓。
又来到槐树前,“我要与小师叔出门几天,你可别半夜现形跟明台出门鬼混,若是被别的道士看到,我来不及救你的。”
槐树摇了摇叶子,算是回应她。
徐娘子拿一个小包袱出来,“小仙姑,这是我替你做的一套新衣服,带上换洗吧。”
“多谢徐娘子了。”
李晏清在门口等她,看一眼她背上的纯钧剑,“你带它做什么?”
“小师叔的剑,我自然得随身带着。”
两人走了两刻钟到镇上马车租赁舍租了一辆马车,车把式嫌夜里赶路不安全,不愿意去,他们也不勉强,幸好阿无从小游历会赶车,双眼夜里也能视物如白昼,倒是不怕。
按七钱银子一天的租金交了五天的,压了十两银子押金,收好押条才从马舍里出来。
阿无在马车左右都挂上一只四角的气死风灯,天气太热,把两边窗口的木板打开,放下布帘才让李晏清上车。
马车一路往县城里去,梅陇镇去理县的路只有一条,因位置较远,平常进出城的人多数坐马车和牛车,所以路面虽不宽阔但还算平坦。
夏日夜里有凉风,比白日出门少遭罪。
过了一个小岭头到了一条较为宽阔的大道,两边都是庄稼,理县都是上半年雨水充沛种稻谷,下半年干旱种小麦。
一路过去,偶尔能看到有集居的村庄或散落的农户,农民大都早睡,只能时不时看到零星的灯火。
直到离县城大门不够一里地远了,才有附近村庄的农户或挑担子的小贩趁着城门没关从城里出来回家,大多数提着牛皮灯笼走路的,只有少数的牛车或骡子车,坐着一家大小。
阿无驾着马车到城门,守城卫例行检查结束,正想上马车进城去,后面冲上来几匹马,为首的是个穿着酱紫色衣衫的十八、九岁公子哥,后面跟着几个随从打扮的男丁。
他们近了才发现有马车停在入口处,挡住他们入城,没能及时勒马,差点撞上了阿无的马车,她租来的马受惊扬蹄踢向出口那边出城的人,眼看就要踢中一个中年大叔抱着的小女孩,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推开那个中年人,然后一个转身猛地拉住缰绳,另一手去抱住马儿的脖子安抚它的狂躁,那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
那几人的马也受惊了,高声嘶叫着,想要把马背上的人摔下来,幸好都是骑马好手,夹紧马腹死死勒住缰绳,“吁”几声,马儿在原地转了几圈,差点都把马背上的人摔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守城卫把刚刚排队出城的几人疏散到一边,怕等下马儿发起狂来会伤到人。
那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在他的马停下来后,二话不说,拿着手中的长鞭往正背对着抱马儿脖子的阿无挥去,出手之快狠,连离得远远的那几个出城人都听到了“呼呼”的破空声。
“姐姐——”那被阿无救下的小女孩瓮声瓮气的喊了一声。
阿无回头,泛着冷光的长鞭挥到她面门,躲闪不及,眼看就要挨这一鞭子,一只干净修长的手稳稳的抓住了鞭子末端。
“小师叔。”
众人纷纷看向这个白弱书生,才想起原来他刚刚下车接受例行检查后一直都站在阿无身边,只是他气息内敛,大家忽略了他的存在。
此刻在月色和城门前挂着的大灯笼照耀下,可以清晰看到他脸上已有愠怒神色。
酱紫色衣服的公子把鞭子用力往回收,却丝毫不动,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小爷的鞭子也敢挡?”
又把手指向阿无,看她生得年轻貌美却穿道袍束长冠,跟在一个男子身边,以为与咸宜观那些道姑一样,目光开始猥琐,“你这吃腿儿饭的,害得小爷我差点儿摔下马,乖乖挨我一鞭子,我就放过。。。”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晏清脸上神色愈见阴沉,手里攥着的鞭尾,稍一用力往前扯,马背上的刚刚还叫嚣的年轻公子哥,便从马上坠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他的随从见到纷纷下马去扶,可能摔得痛了,说话都哆嗦了,只听见断断续续的什么“卸腿”,“扒光”。
只留一个随从扶着他的主人,剩下几个冲上前动手去抓李晏清,阿无看着几个彪形大汉,把李晏清往旁边一拉,一个飞身上前,踢中了其中一个,抓着他的领子,借力再起,抬手就是一记掌刀劈下,他的左肩骨清晰可闻一身“咔”,脱臼了。
旁边的人见状发起狠来,抽出大刀就往阿无身上招呼,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