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收起金手指后我慌了》美人在皮

2、第 2 章 张老板，我

　　屋子里的人还没有见到人，就听到一声甜腻得有些刻意的“小师叔——”

　　尾音拖得长长的。

　　然后屋里原本大气不敢喘就怕惊扰到李公子施针的四人，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进来了，只见她几年如一日的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束长冠，插着一根木簪，右手腕系着的红绳挂有一个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过响声的小铃铛。

　　他们对阿无都不陌生，从四五年前她到这里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到镇上四处闲逛拉家常，有时候遇到相熟的人往城里送货，她还会让送货人顺带捎她一段路进城玩。

　　只是，从未听说她有小师叔啊。

　　而且李公子也不是道士啊。

　　被唤作小师叔的人瞥她一眼，也不理她，手中的银针相继落在对应的穴位上。

　　张氏夫妇想要上前跟她寒暄，被她摆摆手压下，眼看就要扎完了，阿无倒了杯茶，在他扎下最后一针的时候，赶紧讨好的递上去，“小师叔辛苦了，快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李公子也不看她，接过茶喝了一口，不说话。

　　阿无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小师叔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吧。”说着马上行动替他捏起肩来，嘴里还不停的夸赞面前的人，“小师叔神通广大，博识古今，医术犹如华佗再世，这小子能遇上小师叔，真是走了八辈子的大运。”

　　躲在门口偷看的明台，看到阿无这一套行云流水般奴颜媚骨的姿态，深深佩服，看来需要多向小仙姑学习。

　　榻上扎了九九八十一针的张金水，全身开始冒出汗来，眉头紧锁，屋里却是开始弥漫开酒气，看样子像是从张金水身上散发出来的。

　　张老板夫妇看到自己儿子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想要上前问又不敢。

　　阿无靠得最近，闻到的酒气也更浓，问：“小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李公子正享受着她的捏肩服务，好心的回她一句，“无尔，醉酒而已。”

　　众人疑惑，如果不是李公子用银针把酒逼出来，他完全不像喝醉酒的样子，再说醉酒能醉个四五天的，闻着这酒气，不知道得喝下多少，正常人恐怕已经向阎罗王报到了吧。

　　李公子却不打算解释，只默默喝着手中的茶。

　　阿无走上前细细打量张金水，她尚未入道之前，双眼就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邪祟鬼怪，入道之后，短短几年就已经一骑绝尘，把太清宫的众多师兄姐抛在身后了。张金水正在病中，气蕴虽无大旺，却也平常，并没有邪祟之气缠身，心里疑惑越深。

　　过了两刻钟，张金水皱紧的眉头渐渐松开，身上的酒味也淡了，喊了明台进来把银针都拔了。

　　拔完针，塌上的少年就悠然醒转，只是昏迷了几天，身体太虚，还不适应。

　　等在一旁的张氏夫妇看到醒了的儿子，喜极而泣，走上前对着李公子和阿无拜了几拜，“谢谢神医，谢谢小仙姑。”

　　阿无觉得好笑，声音清脆的问：“你谢我什么？人又不是我救的。”

　　张老板心里明白，若不是报上小仙姑的名号，怕是这位神通广大的李公子，不会愿意出手救自己儿子，“多谢小仙姑指引我们找到神医。”

　　明台给张金水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喂给他喝了。

　　张金水才有力气说话：“爹，娘，我怎么了？”

　　张娘子抹去眼角的泪：“你这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都昏迷四五天了。”

　　“昏迷？”张金水脑筋有点疼，根本不记得是怎么昏迷的。

　　阿无原想问清楚昏迷前发生什么事，不过看他的神情也不记得了，遂没有开口，心里却打定主意，今晚去张家一探究竟。

　　李公子起身拿来纸笔，写了一张药单，让明台去院子里抓几贴药，“既然人醒了，那就走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张氏夫妇明白此人性格有些冷淡，不爱与人交往，但毕竟救了他儿子一命，有大恩，再次感激涕零了一番，才把张金水弄到担架上准备告辞。

　　李公子语气淡淡，“盛惠白银三十两。”

　　阿无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张老板面露愧色，一时高兴过头竟忘了，赶紧拿出三十两白银，双手恭敬的递给他，李公子不接，阿无眼睛盯着银子发光，伸手去替他接，语气掩不住的开心，“我替我小师叔拿着。”

　　张老板一行人走到院子里，明台刚好抓完药，一边包药一边叮嘱煮药注意事项。

　　偏厅里传出阿无略带兴奋的声音，“小师叔，你真是太厉害了，一出手就是三十两白银。这比我抓鬼驱邪好赚多了。”

　　“小师叔，我们现在就拿这个钱去城里最大的酒楼吃一顿吧。”

　　“小师叔。。。”

　　全程都只听到阿无的声音。

　　明台听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真好。有小仙姑在，真好。

　　张老板接过明台递过来的药，问一句：“小兄弟，敢问神医尊姓大名，好让我等早晚一炷香，祝祷神医百寿无疆。”

　　“我家主人姓李名晏清，是大瑞王朝最年轻的果毅将军，已故超一品龙骥大将军李如章的独子，青城山太清宫掌教千机子座下。。。”

　　“明台。”一道清泠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偏厅那边传来。

　　明台赶紧住了嘴，往里看去，只见主人站在屋檐下，似是责怪他多嘴。

　　张老板一行人听到明台的报上的名号，暗暗吃惊，想不到小小的梅陇镇卧虎藏龙。虽然他们在偏远地区，战争波及不到，但李晏清这个名字，他们还是如雷贯耳的，听说当年在平禹城之战中受了重伤，之后销声匿迹，想不到来了梅陇镇养伤。

　　张老板夫妇对着屋檐下的身影遥遥一拜，拜的是那个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 * *

　　夜里，明月当空。

　　阿无敲响了张老板家的大门，是一个小丫鬟来开门。

　　阿无报上身份，“虚怀观，阿无。”

　　小丫鬟看她一身道姑打扮，也不敢随便放她进去，让她稍等，赶紧跑回去禀告主人。

　　很快张老板夫妇就亲自出来迎接，热情的笑着道：“小仙姑快请快请。”

　　说着把人迎了进去。

　　阿无说明来意，“张金水醉酒事有蹊跷，带我逛逛宅子，看看宅子里可有不寻常之处。”

　　张老板闻言，神色有些慌张，“小、小仙姑，你是说我宅子里有、有鬼？”

　　阿无微微一笑，“张老板不必紧张，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不管是什么，张老板请相信我，我自有办法对付。”

　　她打量着张家的结构布局，她不精通风水的，但太清宫的二师叔是专修占卜风水，她从小也爱黏着二师叔，所以也耳濡目染一些。

　　张家的宅子在梅陇镇，已属上等，所有的结构都是依照五行风水布置的，看来是有请高人看过的。

　　过去几十年天灾连连，又是战乱不休，死去的人多，空气中都漂浮着一丝常人看不见的混沌之气，早已成为常态，没有实质不影响正常生活，除此之外，宅子实在是算干净。

　　张老板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问：“小仙姑，可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阿无摇摇头，心中也疑惑，“带我去见见张金水，我问几个问题。”

　　张老板赶紧在前面带路。

　　张金水晚上喝了一碗药，早早躺下了，听到敲门声赶紧起来。

　　张夫人先是问他可有什么不舒服之处，得到他说无恙之后，又让他再次叩谢小仙姑救命之恩。

　　张金水左眼皮跳了一下，不以为然，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几天，是药庐的李公子治好的，关这小神婆什么事。

　　阿无不理会张金水无礼，她今晚的目的不在他，看他气蕴平和，丝毫不像有邪祟之气，“你记得你那天晚上都去过哪里吗？”

　　张金水挠挠头，一脸不解道：“那晚就在我家酿酒坊里啊，哪也没去。”

　　至于为什么昏倒在家门口，他是丝毫没有印象的。

　　阿无当即就要去酿酒坊看看，怕那东西不出来，叫上张金水一起。

　　张夫人很犹豫，毕竟她只有一个儿子，可酿酒坊也是他们一家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啊，如果那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们也承受不来。

　　看出她的犹豫，阿无也不勉强，人之常情，张金水却开口应了下来。

　　他是无所谓的，他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之说，醒来后一直只觉得自己生病而已。

　　再说，若真有邪祟鬼怪，百粮酿酒坊也不会这么多年平安无事。

　　百粮酿酒坊就在张宅后面最后的巷子里，距离也不算太远，左右没什么人户。

　　酿酒坊很大，院子上方都盖了茅草顶，避免阳光晒到酒缸，此时也挡住了明亮的月色，地上摆放了很多半人高的酒缸，缸里都是正在发酵的米酒，墙边堆着很多大小不一的空酒埕。

　　阿无走在前面，张老板和张金水提着灯笼跟在后头，没让张夫人一起来。

　　酿酒坊的空气确实比其他地方都阴冷一些，为防意外，阿无还是给了他们父子俩一人一个破祟符。

　　夜已深。

　　他们在一个大缸旁蹲下已有半个多时辰，未见有任何异样，张金水等得有些不耐烦，他早就觉得这个小神婆神神道道的，只有自己父母才会那么相信她。

　　忽有声音从地窖传出来，像是酒埕在滚来滚去，地上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张老板父子俩面面相觑，他们家对酿酒卫生很是讲究，地窖里常常设有老鼠夹，蟑螂药，又是密封的，不可能有老鼠的。

　　那这声音和气温骤降是？

　　声音响了一会，再没后续。

　　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阿无商量着让张金水出去引他出来。

　　张金水这次害怕了，搓搓手臂上竖起的寒毛，哆嗦着拒绝。

　　阿无眉毛一挑，笑了，“你刚刚不是还不怕的吗？”

　　张金水一脸窘态，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好面子的时候，听到阿无的取笑，硬着头皮答应了。

　　阿无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放心，不会有事。”

　　让他出去打开几坛酒就地坐下来，扮作借酒消愁样。

　　张老板始终不放心，问：“ 小仙姑，真的不会有事吗？”

　　阿无一本正经，郑重的点头，“张老板，我是专业的。”

　　她可也是从青城山下来的。

　　张金水强装镇定，拿起一坛酒喝了一口，心里害怕得紧，眼珠四处转动留意周围的情况。

　　酒香散发得快，阿无都闻到馋虫出来了。

　　不一会，地窖那边飘出来一团黑雾，飘飘渺渺寻着酒香而来。

　　张金水背后蓦地发凉，他看不见才更害怕，手脚僵硬，眼睛瞥向阿无在的位置。

　　没想到，真的有鬼。

　　阿无全神贯注盯着那黑雾，就等他现出原形。

　　那团黑雾飘到打开的酒坛边上，阿无觉得怪异，不是说魂体没有味觉，如何能闻到酒香？

　　不过一瞬，阿无想通了关键，正是闻不到，又惦记着那味道，所以才会附身到张金水身上，用他的身体去喝。

　　黑雾慢慢现出了原形，张金水已经忍不住“哇”的一身喊了出来。

　　阿无催动咒语，“三界之内，天地至尊，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一张符咒破空而出，直逼黑雾原形而去。

　　看到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就被定住了，张老板赶紧把地上刚刚吹灭的两个灯笼重新点燃。

　　张金水吓得腿软，在地上爬离黑影的位置。

　　阿无走上前，张老板赶紧提着两个灯笼跟着，把张金水从地上硬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