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羔羊——疼痛的青春》暗夜流萤

11、捕不住的风 （1）

　　风
　　他是风
　　我以为是旋风
　　他一直在我身边转

　　是风
　　他就是风
　　浩劫肆虐的飓风
　　风卷残云后捕捉不住
　　——捕不住的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子照进来的时候，何飞就醒了。周翔还在呼呼大睡。何飞搬开周翔压在肚皮上的手，轻轻地起床穿衣——他不想惊醒还在梦乡中的周翔。沉睡中的周翔，安静得像个孩子，跟平时桀骜不逊的表情有着天和地的差别。何飞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他板寸长的头发，浓浓的双眉和铁青的下巴。何飞忍不住轻轻地摸了下周翔的鼻子，叹了一口气就转身走进卫生间。
　　“何飞，怎么起这么早？”周翔只穿一条窄窄的内衣也起来了。
　　周翔故意摸了摸鼻子，冲着何飞笑。何飞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揭穿了一样，脸红了。
　　何飞吐了一口牙膏泡沫，说：“明天期末考试，我得赶回去背书。”
　　“切，真没用，临时抱佛脚，怎么一点儿都不争气。您老人家平时是怎么学的？瞧你挺文静书生的样子，应该是个乖学生才对。”周翔说着走进卫生间掏出家伙小便。
　　何飞忍不住偷看一眼。
　　“你错了，我才不是个乖学生呢。这三年我就是混过来的，就等着这最后一次考试好解放了。其实我也很想做个好学生啊，可是我学不进那些东西。”何飞嗽完口，用毛巾抺了一下嘴巴。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选择去学这个专业？”
　　何飞又叹了一口气，作无奈状：“周翔，你是不会懂的，那是我无法撑控的。不说了，一下子无法解释，以后慢慢跟你说吧。”
　　何飞背起背包，从冰箱里取出一包面包带上作早餐。
　　“我要走了，你赶紧穿上衣服吧。你不冷吗？还没开暖气呢。”
　　“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周翔嘴上说着，身子早已躺进了被窝。
　　“不用了，睡你的觉吧。拜拜。”
　　何飞披着朝霞在等公共汽车，手里翻着王东伟和张唯的名片。何飞突然想起了什么，或明白了什么过来似的，他决定约王东伟出来，旁敲侧击地去了解一下周翔。王东伟长得方方正正，憨厚又不失机灵的样子，何飞对他有莫名的信任，如果没有周翔，倒是可以跟他往下发展的人选。王东伟还不知道何飞的名字，何飞又不知道怎样对他介绍自己，等王东伟终于弄明白是何飞时，非常惊诧地说：“你找我有啥事儿吗？是不是周翔那风流公子把你甩了？得，你候着那会儿，我马上出来。看来我得好好开导开导你才成。”

　　何飞约王东伟在朝阳公园门口见的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占了你的休息时间了。”何飞抱歉一笑。
　　“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是周翔吧，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这小子对他还真不死心。”王东伟一开口就是周翔，何飞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王东伟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何飞，语重心长地说：“别傻了，你这孩子，他只是玩儿玩儿，你不知道他害过多少像你这样儿单纯的孩子。”
　　何飞背脊起着阵阵寒意，像只受伤的兔子，抬起眼皮用研究的目光看着王东伟，缓缓地问：
　　“周翔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坏吗？”
　　“也不能说是坏。我的意思是说他对这破事儿是不会认真的，他只是玩儿。他仗着自己有点钞票，人长得也周正，有模有样儿的，不知道玩儿过多少人。我并不是在他背后说他不是，看你可怜，只是提醒你趁早了断他的念头。我跟他也有多年的交情了，现在也是很好的哥们儿，他的花肠子我是最清楚不过了。”王东伟看着认真而疑惑的何飞，不惜“背叛”周翔。
　　“你说的我都相信。不过，想起他昨天跟我说过的话，他的过去我觉得并不是不可原谅。”何飞站定不动，茫然地看着在秋风中飘忽而落的枯叶。
　　王东伟皱起眉看着何飞，像下定了什么决定似的说：“他跟你说些什么了？只有像你这样不懂事儿的孩子才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听我的没错儿，我跟你就不说客气的话儿了，你别老做梦了。我告儿你吧，他老爸是局里的人，很有来头，在这北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主儿，现在他自个儿也混得过去，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说他会对你另眼相看吗？玩儿你几次腻了你就知道会有什么样儿的后果了。我看你啊，换了别人我不会跟你说这茬的，周翔毕竟是我的哥们儿。如果你聪明识相一点，跟他要点钱就走吧，别到最后人财二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何飞很不高兴地说。
　　王东伟收起严肃的表情，摇着头说：“好好，算你有骨气，不过到时候别怪我没有给你提过醒儿。那你今儿来找我是想跟我说些啥？”
　　“周翔他自个儿也跟我承认了他的过去。不过他说我可以做他的弟弟，看他那样儿他不像骗我的。”何飞对王东伟已经很信任了，把这事也说出去了，并想从他的语气参考一下他对这事的看法。
　　“他如果真是这样想的，真是再好不过了。你也太幸运了吧，他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念头？他到底相中了你什么？你敢确定他是认真地说的吗？那你呢？你能做到只做他的弟弟吗？如果……”王东伟炮语连珠地发问。
　　“你别如果了，我知道你接下去说的是什么。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回去好好想一下。不好意思，明天我要考试，我得先走了。对了，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不怕我告诉周翔吗？”
　　“瞧你……换了别人我还真不会说，我还真不愿意看到你被骗，你自己斟酌吧。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告诉他。”
　　“这个您尽可以放心！”
　　何飞谢过王东伟，在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很多。是啊，我何飞能做到只做他的弟弟吗？那只不过是周翔的借口罢了。算了，我不是一直想有个哥哥吗？就暂时做他的弟弟吧，至少还可以继续来往，而且偷偷地喜欢他就够了。何飞这样想着，心中释然。
　　何飞全身心投入了考前的准备，而且还有科目要补考，他不得不抛开所有杂念。不过，一想到再挨几天忍几天，再不用去跟那些机械电子打交道，学习热情反而更加高涨了。当何飞交上最后一张考卷的时候，心里直呼万岁，我终于可以解放了！自由了！试刚考完，就有小道消息说已从教务处得到可靠的信息，说这次所有的学生都能通过考试。何飞不认为是那些顽固的老师放了他们一马不再想为难他们，而是考完这次试，就再也不用来学校了，处于毕业状态，他们哪还有时间和精力来给学生补考？以后就再也没有课上了，只要在规定的时间里交上一篇实习报告就彻底地和这个学校说再见——说是实习报告，其实把最后一个学期参加工作的体念乱写一通交了就行，估计他们不会为难这些离校了的学生——这是什么学校，最后一个学期竟让学生搬出宿舍，说把宿舍腾出来给在学校设分校的参加春季高考考进来的农学院学生；班上派学生代表去办公室理论，提出要退还半个学期的住宿费，没想到平时文质彬彬，装着正人君子模样的学生管理处的老师们都撕下面皮和学生代表们大吵一架，互相推卸责任，真是想不到！——实习报告？他们什么时候带学生做过实习？还没正式毕业就把他们赶出了校门。何飞可不把什么实习报告放在心上，到时候花几个晚上随便写上十几页就搞定。估计他们自知理亏，不会不让通过。
　　开始吃散伙饭。全班同学聚一次，老乡聚一次，要好的聚一次，同一宿舍的又聚一次，名目繁多，不一而足。餐桌上觥筹交错，大发豪言壮语，惺惺相惜的祝福声不绝于耳。听着他们不切实际有点幼稚的想法，何飞觉得他们真的还是孩子——何飞开始厌倦聚餐。对于离别，学生们都不怎么伤感——快四年了，都孩子般地抱着玩的态度过来的，人心处于涣散状态，对于离校，都没有太强的依恋；谁都没有去指望靠这个学校这个专业混出什么名堂，当然，以后就算有人做出了点什么，那也绝不是这个学校教育的功劳；虽然年龄都不大，都远离家乡异地求学，但学校的环境没有凝聚力，也没有留下什么精彩的回忆，同学们之间似乎没怎么建立特别深的情谊。
　　心急的同学已打点好行装，返乡了，自然又是一拔又一拔地相送互赠祝语。马上就要结束学生时代了，考完试后多数同学不急于离校。待到全校放假，不得不离开学校了，被褥衣服搁在哪成了共同的难题。因为多数同学过完年会回北京找工作，还得用上这些东西。何飞打算把东西先搁在周翔那，也顺便在回家前和他见上一面，可后来看到的一幕打消了何飞的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