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文章》林千生

9、第九章

　　中午刚过，正是太阳最刺眼的时候。
　　刚从医院出来，迟星看着车窗外拉出残影的建筑物，总觉得鼻尖还有没散去的消毒水味儿。
　　多闻几次却发觉仍是乌龙茶。
　　他转头往程默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垂着眼看文件的姿势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迟星又多看几眼，想起洁净的诊室，青紫的皮肉，挂在臂弯的衬衣，和脖颈前侧利落的下颌骨线条。
　　司机同来时一样安安静静。
　　迟星转回头，靠到椅背上，看不远处一栋公寓楼，公寓楼外墙是银色，材质反光，阳光下，迟星无意识地盯了太久，被刺激得眼前只剩一片白花花。
　　白。
　　不是柔和纯净的雪的颜色。
　　很凌厉。
　　带着刺儿扎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恍恍惚惚的疼。受不了地合上眼，迟星脑海嗡嗡的，觉得原本清晰的认知变得有些茫然了。
　　他本来已经很确定程默舟是个什么样的人，利益大于天，婚姻，因为是表象，所以利用得坦坦荡荡。
　　也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追逐着被爱的快感，已经烂得透顶，还卑劣地抱某种说不出口的奢望。
　　他们的关系，
　　从床上到床上，月亮和爱在镜子里走个过场。
　　可一个小时前那个本无必要的拥抱又把他拖入了迷茫，那是程默舟啊——攻心这种计策连续用两次，未免也太看短了他的手段。
　　眼前好像铺开一条路，起点是一场各有所图的婚礼，终点是迷雾。
　　迟星想往前看，却见白花花的幕布往上拉——给当下围出一片狭小的荒诞。
　　程默舟站在幕后，对凉薄过往不置可否，给他看剧本的样子很温柔，可剧本又加了密，让迟星看不懂。
　　算了。
　　算了，迟星想。
　　睁眼，余光里，程默舟应该是累了，头抵着车窗小憩，保持着不磕到肩胛骨的姿势，睡得并不安适。
　　迟星安静地瞧了他一会儿，扯了条毯子过去。
　　收回手时，缱绻的羊毛触感在指尖回荡，迟星捻了捻，渐渐的也散去纠结，捻出些笑意来。
　　……路还远着，现在就把幕布撕破，结局大抵是不怎么好看，茫然着也挺好。
　　来日方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短篇完结啦~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