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文章》林千生

8、第八章

　　程默舟和迟星的关系，又恢复到什么都没发生过时那样。
　　迟星每晚出去浪，每周和程默舟一起解决一下AO的生理需要。解决完在床上躺一天，第三天又喷上能阻止别人闻到自己身上Alpha气味的阻隔剂继续泡吧。
　　遇到发情期也没什么分别，只是迟星在床上躺的日子多出一天。
　　表面夫夫，一如既往，心照不宣。
　　除了每一次做之前，迟星都感觉程默舟亲吻他的时间，比从前变久了一些。
　　又有什么呢，迟星对陈欢讲：“我和他都是聪明人，不在一些没必要的世上浪费心思浪费时间。”
　　月末到了，载着两个人的迈巴赫轻车熟路往迟家大宅开。
　　座位上没人说话，车载音响也没打开，司机目不斜视，连喇叭都不大敢按响。无话可说到极点的时候，双方其实不会感觉到尴尬。
　　进门，一只大金毛就朝这边扑来。
　　迟星暗骂一声，刚想躲，程默舟微微侧了侧身，动作不大，把毛发过敏的人往身后挡。
　　直到知晓迟星情况的老管家跑过来把金毛拉开，厨房里的女人才走出来，擦着手，急匆匆的模样：“程程回来啦，瞧我这记性，光忙活着想做桌你和嘉祺都爱吃的菜，都忘了把金金拴起来。”
　　金金，怎么听怎么像“星星”。
　　迟星冲她笑：“没事儿顾姨，陈嫂做的菜我从小吃到大，怎么都喜欢。”
　　顾薏面容僵了僵，迟星这话，在说这桌子菜跟她没什么关系呢。
　　程默舟立在门口看着迟星，看见一根根尖尖的长刺从狐狸身上长出来，划开圆满漂亮的皮囊。
　　不是安上去，是长出来。
　　所以被折弯了，撅断了，会疼的。
　　脚步声传来，迟继山从楼上走下来，身边跟着见到程默舟大气都不敢喘的迟昱。
　　“爸。”迟星弯下腰，没什么表情。
　　“默舟也到了。站在门厅干什么，进来吃饭吧。”迟继山的目光像掠过一样物品，掠过迟星。
　　一顿饭吃得依然味同嚼蜡，顾薏忙着给迟继山布菜，十足十的温柔小意。迟星勾了勾嘴角，这女人的智商但凡能有演技的一半，都不至于布出个那么烂的局给他跳。
　　程默舟正笑着与迟继山谈些生意场上的事。话术翻滚，避实就虚，嗓音清清亮亮，整顿饭吃完也没让迟继山问到点子上。
　　布局多亏了他，解局也多亏了他。一张长桌上，有人獠牙相撞，有人藏匿尖爪，有人夹着尾巴，迟星更想笑了。
　　看看，这一厅子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饭后，迟继山径直起身往楼上走，头也没回扔下一句：“来我书房！”
　　迟星咽下最后一口饭，挑挑眉头站起身来。
　　刚推开书房门，一叠杂志就劈头盖脸砸来，迟星没往后退，只是偏了偏头避开眼睛，由着尖锐的铜版纸在白净的脸颊上割出道血痕。
　　“你倒是有办法。”迟继山眯缝着眼，“又臭又烂一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迟星用指腹轻轻摁了摁脸上的口子：“谢谢爸夸奖。”
　　“解决了......”迟继山揉碎雪茄的手渐渐地停下，然后又是一本娱乐杂志砸过来。
　　“解决个屁！真以为发个监控录像发个律师函就行！？”
　　“表子养的……谁不知道你跟外头卖的没差？现在还给老子摆到台面上来！这些杂志，还有但凡能跟我们迟家讲上话的，哪个不在说这件事，啊？你让我迟家的脸往哪搁！”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迟继山吞了声，让人进来，又在门开的前一刻多看了一眼迟星：“……没脸的畜生。”
　　书房采光太佳，迟星眨眨眼，音量不大，正好够迟继山听着:“谢谢爸,您传的好。”
　　他知道进来的会是程默舟.正因为是程默舟，所以更没什么憋着忍着，与迟继山不一样，他并不在乎他会怎么想，程默舟也一样。
　　谁说的来着，表面夫夫们，最好的品质是坦诚。
　　——迟继山这回抄起的是烟灰缸。
　　不仅因为迟星的回应，更因为门口站着程默舟。大概比起家丑外扬，他更怕在外人面前丢了自己高贵的脸和尊严，所以一抬手，烟灰缸朝迟星砸来。
　　迟星闭上了眼，这玩意儿他躲不过。脑海里，有血红腥气的画面传来，或许还有尖锐的玻璃片，一路把他的脖颈划开，最后插在脚面上。
　　但他躲过了，血红腥气也没有从他身上冒出来。
　　因为程默舟抱住了他。
　　闭上眼睛的世界里，迟星听见一声闷哼从肩胛骨后温热的躯体里传来，程默舟抱着他，像一个月前他面对劣质啤酒时那样，用乌龙茶味灌满他的鼻腔。这个行为迟星没有办法理解。
　　怀抱是陌生的闷热，摸不到程先生该有的灵魂，而心脏贴得很近却是真切的，毕竟，只隔两具并不巨大的骨骼。
　　程默舟松开他。
　　迟星睁开眼，没回头。胸膛里，拳头大小的东西缓慢跳动着，痒而疼，像被罩了一块儿粗纱。
　　他听见程默舟说:“爸，我先带迟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