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文章》林千生

4、第四章

　　这天清晨，迟星是被连环的手机提示音震醒的。翻身去拿手机，就被后腰和大腿强烈的酸痛扯得眼前一黑。
　　——程默舟，在床上真的比谁都野……
　　点开微博，扑面而来几千多条私信，迟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在同城热搜上看到了自己的大名。
　　紧接着迟家大宅那边电话打来。
　　“迟星！是不是告诉过你要注意分寸！”
　　“尺度挺大啊？还拍视频？放到网上让全世界看我迟家的Omega有多骚多贱是吗？是不是忘了你是迟家的人，啊！？”
　　“表子养的！”
　　放下电话，迟星盯着白净净的墙面不说话。
　　好半天才勾了勾嘴角，对着早暗下去的手机笑，说是不是搞错了，你空降进公司的那位，和花了几十万让他出国免得蹲牢的那位，才是表子养的。
　　一转头，门口，青松似的站着一个程默舟。
　　其实他很知道程默舟也不是什么松柏样的好人。老一辈说，一个人做过些什么事儿，都搁眼睛里藏着。瞒是瞒不住的。
　　程默舟的眼睛太黑太深，漩涡里有打着转的，带血的刀把。
　　可是这会儿他觉得程默舟比他干净得多。
　　即使他很清楚那几个视频里玉体横陈，甚至面容都跟他相似的人，不叫迟星。
　　程默舟走进来，两份呼吸都均匀安静。
　　“打算怎么做？”良久，程默舟开口。
　　迟星笑起来，和开心时的模样别无二异。只是眼角，未免也太红了些：“你觉得呢？”
　　“程家迟家的名声，不是早在我们结婚的那一天就栓在一起了吗？”
　　窗帘拉得很紧，黑暗里，有人兜头泼下凉浸浸的一盆水，粘稠着粘住床上床下的人。程默舟说：“这么点事，还动不了程家的名声。”
　　迟星愣了一下。
　　旋即眨了眨漂亮的，湿漉漉的眼睛：“对哦。”
　　小事而已。
　　对于每个给他打电话，写私信的人。对于程默舟。
　　那天晚宴上的怀抱，大概也一样，于他来说是解救，于别人是不足挂齿。
　　迟星吸吸鼻子，爬下床给发小陈欢打电话。
　　晨光开始明亮起来，几缕阳光热热闹闹地钻进屋子，可迟星抱着膝盖蜷在窗台上，把脸埋进小块儿阴影里。
　　陈欢问：“那天晚上，视频显示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我不记得了。”
　　“现在有营销号下场了，你要早做打算。”
　　程默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又回来的时候，正赶上迟星挂断电话，听到响动抬眼看他。
　　一室昏暗里，最亮的东西就是他的眼睛。哪怕只是无意识的一个抬眼而已。
　　程默舟轻轻笑了一声，这样的人，生来就适合把人玩弄在股掌里。
　　用眼神，用身体。
　　迟星跳下窗台，光着脚走向程默舟，拆开他带来的牛皮纸袋。里面是视频显示的那天，他从早上出门到晚上回家的全部记录。
　　记忆，渐渐和记录重合。
　　顺着这份文件，只要能找到证据，自然就能证明他与那几个视频没关系。
　　“你......”全部翻看一遍，迟星突然看向程默舟，声音很轻，“你......一直在派人跟踪我？”
　　程默舟不置可否。
　　于是迟星等了半分钟，都没有等到否认，最后呼——的一下笑起来。眼角扬得热烈极了，活像朵阳光下被烫到焦灼的玫瑰花。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柔柔地擦过程默舟的嘴唇。
　　“看来，程总和长辈们一样，生怕我玩儿的失了分寸，搞大了肚子什么的，给你们惹出麻烦来呀。”他的声线说不出什么特点，但在黑暗里盘绕着，盖住了脉搏的律动和血液的轰鸣。
　　“大可放心。”
　　笑声消失在平静的脚步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