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瓜洲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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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后所乘车马是早先安排好的，摇摇晃晃不过半个时辰，就见远处护城河内，城墙巍峨恢弘，一块硕大石牌上刻着“临都城”三字，风吹雨剥留下古朴斑驳的痕迹，有些锋利的笔势都被销蚀了。
城门前行人进出自在，不多不少，有拴马停伫互述衷肠的，也有千里逢迎久别团聚的。包子铺不大叫卖，光是腾腾袅袅的白雾飘摇跋扈，就已胜过最嘹亮的叫嚷。
临都城的人们衣着打扮也好看，颜色不俗不艳，款式不旧不新，快雪晴时，踩着丰厚的雪垫，扎扎地往前挪，像有些臃肿的雪人。
一切恰到好处，正是凡俗人间。
温柚靠在窗棂上一下看晃了眼，浓密卷翘的睫羽就差没化成蝴蝶飞出去。
在车外骑马的方蕴提了下缰绳，靠到车边来，问：“小师姐，吃不吃包子？”
温柚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激荡如星，心里好笑，明明就是自己想试试人间的烟火。
“小师弟，去，师兄想吃，给师兄每样买一份回来。”萧何行从识海里取出一袋银钱丢去，方蕴立即促马上前买去。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两袋热腾腾的包子。
袁三虚弱地靠在马车壁沿，被分了一个包子，他抬手想推拒，但见几位小仙君吃得一脸惬意，恍惚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入口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白菜馅包子，远没有皇宫里的玉馔金馐美味。
不免得意道：“小仙君，等进了皇宫，你们吃到了御膳，才知道何为人间美味呢。这些包子与之相比，犹如蚍蜉之于泰山。”
他心里还感叹，原来所谓修仙者，也终究不过是些酒肉饭食之人。
温柚啃着包子，一边脸颊圆鼓鼓的，昳丽容色上添了几分娟俏。
“三大人，我们可以辟谷。”
江宴不在，因着袁三、袁五是一家，他们便三大人、五大人的乱叫。
袁三每次被叫到，眉心都莫名跳一下，说不出的怪异。
“那你们为何还需饮食？”
而且还要米面。
袁三心里又开始嘀咕。
温柚吃完，塞了两个进识海给水音，隔空存物的本事叫袁三瞬间清醒，猛赞了几声好技艺。
“雕虫小技。”她不以为意，极淡定解释，“因为苍南富庶，无需辟谷。”
还有就是，别的仙境畏惧饭食中凡尘气太重，易扰了修行。但苍南注重修心，讲求天地自然，认为吃饭睡觉是人活着再正常不过的事，若因此乱了修行，说白了还是道心不稳。
她怕袁三听不懂，按在心中没提。
“...”
袁三没想到是这么个豪横的理由，捏着包子愣了半天。
苍南境，实乃一不可言说之地也。
恰好说完，外面方蕴掀开车帘，“五大人回来了。”
袁五换了身白虎银铠，手提重剑，领着乌泱泱一批人，极为威风整肃。
队前还有几人皂红罗袍，乌纱燕翅，颇具文骨。
袁三登时双眼放光，“小仙君，我们该进宫了。”
说完便梭下马车，与大臣周旋一番，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城内行人摩肩接踵，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烟雾腾袅，热闹非凡。
温柚趴在窗边上，眼睛如走马观花。
从城门进来便是一条奇长笔直的长街，两旁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繁华如斯。长街中，有一鼓楼伫立，响声砰砰。而后直达皇宫禁门，两旁石狮怒目威严。
不知为何，她看得格外仔细，甚至闭上眼还能一一细数。
“小师姐，走了。”方蕴见她下马后便摸着鼻尖发愣，不禁提醒。
温柚凝眉，回头掠了几眼，急忙跟上队伍。
*
袁三带领几人走进皇宫，心中洋洋得意。
料来从他们连个白菜包子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眼界来看，如此奢靡雄伟的大内皇宫，只怕把他们眼珠子都快吓掉了吧。
“诸位小仙君...”袁三接过小宦官递来的拂尘，兜在臂弯里，转头发现，几个人虽然眼有新奇，却并不左瞻右顾，相反的，还有点...
不过如此的感觉？
他咳了一声，忍不住问：“不知诸位小仙君觉得这皇宫如何？”
温柚扑闪着大眼睛环顾一周，眸底盈盈水雾渐渐凝结，礼貌道：“富丽堂皇。”
但要比起清隐境的矫作虚伪，沽名钓誉，这才是不过尔尔。
没有得到理想效果的袁三稍有尴尬，但他们这些人，最善长的便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当即夸了两句小仙君评价得好，随后道：“宫中已为各位小仙君准备了宫殿，还请诸位洗去风尘，用过午膳后，太子殿下便会传召了。”
“我们可是分开住？”鲜少说话的令怀羽扣了下折扇问。
袁三：“你们去了便知。”抬手招来数名宫女太监，一一吩咐后，道，“诸位仙君，请。”
领头的红衣宫女将他们带走，兜兜绕绕，走了约莫一刻钟，停在“惠风馆”门前。
“这里是陛下专修出来给仙人居住的宫殿，太子殿下特意嘱咐诸位仙君住在这里。”红衣宫女稍作解释，继而领着人进去。
不同于皇宫各处金碧辉煌的建筑，惠风馆内山川草木布置得颇有餐云卧石、枕山栖谷之意，暖泉池里飘出的白雾，更是恍若仙境。
温柚和苏瓷被安排在东居中，另三人则在西居。
沐浴更衣后，在识海里睡了半日的水音啃着包子蹦出来。
“这又是什么地方？”本就有些婴儿肥嫩的脸颊鼓起来，可爱极了。
识海中无日月轮替，更不知外界如何，她每次醒来，温柚都深处不同的地方，只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温柚换上新衣，解释：“上属皇宫，一会儿去见太子。”
“哦。”水音兴致缺缺地应了声，一口吞掉了包子，正要去拿茶杯时，忽地抬起头望着一个方向。
“怎么了？”
温柚跟着望过去，却是一堵墙。
水音水溜溜的眼珠凝住，“那边的气息不对...若非妖魔，便是有厉鬼。”
“知道具体方位吗？”
皇宫虽大，但宫殿林立，那个方向的宫殿可不少。
水音阖眼查探，却是摇头。
“整个皇宫都是那股气息，不好找。”说完，捡起桌上摆放的茶点吃起来。
温柚束好乌发，打掉她的手，“马上去吃皇宫御膳。”
水音一听御膳，明亮的眼珠立即暗了。
将桌上的茶点一捞，丢下句“本神尊才不爱吃御膳”，躲进了识海。
温柚眼前一空，傻了会儿，这又是犯哪门子傲娇脾气？
于是钻了丝灵力到识海里，瞧见水音失魂落魄又可怜巴巴地抱着茶点，像个流浪的小乞丐，当即心领神会。
小神尊流落凡间百年有余，或许在宫廷御膳房中打了个转。御膳房里能有哪些能用到一把剑的活计？杀鸡杀鸭剁骨罢了。
温柚微微叹息，收回灵力，拴好腰佩后出门。
“小师妹，你好了？”萧何行换了一身锦蓝色长衫，越发潇洒俊朗。
温柚：“嗯。我们要过去了吗？”
他们不喜皇宫里伺候人的规矩，进来时便叫红衣宫女将人带走了。
“是啊，刚才有人来催了，令师弟在门口等着。正好，你去叫叫小师弟吧。”他说完，径直朝苏瓷的房间走去，手中捧着个小暖炉，想是特意找人讨的。
温柚找到方蕴门前，叠指正要敲门，听到里面噼里啪啦一通碎声，忙不迭推门进去。
“方子絮，你...嗯？”
方蕴背着身半趴在床沿，闻声转过头，眼尾泛出迷离的红色，“...出去。”
少年凉白的肌肤和清瘦的脊背线条映入眼帘，床边还摆着衣物，温柚愣了半晌，转过身道：“萧师兄叫你快些。还有，你穿这么点衣服冷不冷？”
她可对仇人的身体不感兴趣，只是怕冻坏了他的身子骨，她报仇的计划要功亏一篑。
之所以不出去，当然是因为--凭什么要听他的？！
临都的风雪说来就来，眼下外头下得正热闹，她出去没一会儿功夫就能变成个雪人，才不要呢。
方蕴穿衣服很快，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响，几个呼吸后就好了。
“你可以转过来了。”嗓音微哑。
温柚转过身，先朝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看了眼，旋即发现少年殷红的唇色淡得发白，不禁疑惑：“你刚才怎么了？”
方蕴紧抿唇叶，就在她以为对方又要保持沉默时，他略显挣扎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到...皇宫里的气息不太寻常，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拉扯。”
那感觉他形容不出来，说不上痛苦还是激动，就好像血液里某种东西突然沸腾，在喧嚣，想要控制他去靠近。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神剑出世时，他被神力波及。不过又不太一样，上次是全然痛苦，而这次--竟有点兴奋。
都像是身体里与生俱来的。
温柚心中同样惊涛骇浪。
水音作为神剑剑灵，对世间邪魔极为敏锐，所以能轻易察觉皇宫的不同之处。
而此刻，方蕴不止也感受到了，而且还脸色苍白，那么只能说明--要么他身上有妖魔之气，要么就是正在长出神骨。
温柚无比确定是后者。
太好了！
本来她并不确定方蕴何时能生出神骨，但眼下照这个速度来看，只要这几年机缘足够，他一定能在明渊殉道之前生出神骨。
方蕴不知为何少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热切，不由得拢了拢衣领，耳尖红得通透。
小师姐...又在想什么？
他怎么总是猜不透？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扬。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瓜洲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