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楼外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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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爪般的树梢癫狂颤动，好似百鬼乱舞。拴着脚脖子的枯绳堪比灵蛇，蜷曲松散，倏忽间，啪啪哒哒的物体掉落声此起彼伏。
“嗷呜呜--”野狗的嚎叫也变得兴奋异常。
温柚暗道不妙不妙，手掌合扣，召回了光剑，瞬身退斥几尺，飞腾时将情况看了个明白。
心凉了大半。
就见被倒挂的干尸炸了魂，纷纷乱乱，以百种扭曲到难以想象的姿势从地上翻转爬起，骨骼盘转的错位声“库卡库卡”，渗得人头皮发麻。
倒是用脚走路，但行走时，“咔嚓”声密集如蚁爬，摇摇欲坠。有几个残肢断躯爬不起身的，干脆手脚并用，蜘蛛似的挪过来，说不出是聪明还是笨。
“我...？！”温柚眼珠子险些没瞪出来，要能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她在这儿耗死也不动手。
死尸不断爬来，树上还在往下落“果子”。
瞬间便紧迫起来了，要再出不去，他们只能遛僵尸了。
温柚剑花轻挽，凌厉剑锋横劈过去，僵尸却只是晃了晃身体，连个皮儿都没破。
“...”
她急忙转身，却瞧方蕴死睁着大眼睛，似乎想着什么，极度惊撼。
...这未来神尊的胆子确实大！
“方子絮！”温柚免不得要拽他一把，僵尸如潮都要漫到身前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蕴总算有了反应。
要说他浑身上下有哪一处是符合神尊风范的，那必定是眼睛。
他的眼眸淡如琥珀，澄澈，透亮，甚至疏离冷淡。刚上山时，少年的眼瞳盈满稚气，看山是山，见水是水。经过受洗和七年修行，他学会了苍生之上，大道无情。
可此刻，他的眼睛不再清如止水，杂糅着错愕、不解、悲哀...还有庆幸？
仿若被压死在枯竭心海下的魑魅，竟然毫无预兆地反噬挣脱，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
温柚有一瞬间的恍惚--
七年前识海震荡里的，不会真是方蕴吧？！
不过无暇去想，蜂拥而至的僵尸群已让她无力对付，她便放大光剑，把方蕴一齐薅上了半空。
方蕴画纹画得手指抽搐，猛然停下，脱力似的干着。
“你没事吧？”
“多谢小师姐。”
温柚却觉得这声谢有点勉强。
忽然，剑身猛地震颤一下，她低眼扫去，一只干巴巴的手骨抓着剑锋，五指成爪，光剑眨眼就炸开了裂缝。
光剑毕竟是印月造出来的，自身的杀伤力和防御力都极低，没两下，便不堪重负了。
两人仓皇坠落，踩过尸群，旋身躲避。
“方子絮，你找到门了吗？”
温柚喊得没底气，先前她瘫了半天，后来又无意引发尸群，现在的危局全是她造成的，但她却束手无策。
“没有。”
方子絮从腰间抽出笛剑，骨节一扣，烟红色灵纹乍然绽光。
“小师姐，接住！”
温柚脚尖点过树梢，踩在放大数倍的剑身上，隐隐感到光剑与平时大有出入，却没来得及细想，伸手拉上方蕴，掐诀再御剑。
御剑的高度、速度和承重都是依据修为的，但这一次，速度皆有提升。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那道灵纹的作用。
并不是没有人同时修习苍南双绝，而是因为主修一道便已困难，惊世骇俗的天才都很难达到平衡，更别说完美。
但剑道与灵纹的结合确实厉害，据传执琴长老华榕衣便立志要修尽双绝，若非后来出事，她会比明渊更耀眼十倍。
眼下温柚和方蕴倒是体会了一把剑道与灵纹结合的好处。
这个幻境鬼得很，不仅阴森惶怖，那尸群更是能锁定目标。
追在剑身下，跑得没休没止。
温柚便掐着剑诀，将他们溜了一圈。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温柚半低下头，扫了眼脚底乌泱泱的一群鬼东西，脸色白了几分，“要不你再造个幻境，把这个也撑破？”
方蕴沉吟良久，“这个幻境太大，不行。”
“既如此，要么我们下去找到出门，要么我再做几把光剑，把幻境劈开。”
但这效率太低了。
她咬着下唇沉思，一时没注意操控笛剑，径直朝着一棵枯树撞去。
还是方蕴发觉不对，伸臂拨了一下她的手指，险险擦着树枝避开。
“嘶--”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温柚抱怨。
方蕴在身后站定，磨搓着食指骨节，眼睫定定，想着什么。回过神，意味不明地说了声：“抱歉。”
“手冷是体寒的表现，回头找翁老多泡点药澡。”
她可不想这人还没修炼出神骨，就先中道崩殂了。
方蕴喑哑地“嗯”了声。
感觉到脸上有点温热，温柚抬手抹了一下，翻指看见白光里，一层黏红的血迹。
是被树枝擦破了。
却在这时，耳边有些“嗡嗡”的声响，如同剑器挣鸣。
“主人，是你吗？”少女的嗓音如同清脆的水瓜，又甜又亮。
幻境--再次变化。
*
温柚遮了下眼帘，光晕柔和后，果然又换了个场景。
她上辈子遇到过的幻境没有上百，也有九十，但频率远没有这一天高。
不愧是苍南无相境，真叫人防不胜防。
“方子絮，你醒了没？”
“小师姐。”
方蕴从窗前的纱帘外进来，身形孱瘦，气质轻盈寒凉，而且纱帘还飘了飘，乍一看，像是鬼回魂了。
温柚刚坚强起来的双腿，险些没撑住。
“小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温柚倔强地捏了把大腿根，疼得想跳脚，不过好歹是没怕了。
“这是什么地方？”
屋内无一陈设，四周都是黑蒙蒙的墙壁，偏生纱帘是惨白惨白的，谁见了都得昏过去。
方蕴：“应当是古楼二层，除了窗户和一楼的大门，再没有别的入口。想来，幻境便是进入的门。”
他说完梗了一下。
如果鬼坟的幻境是入门又是出门，那整座古楼算什么？
一个大型的幻境堆么？
活了两辈子的温柚也懵了，看着黑白相间的颜色，脚底泛凉。
无相境里的幻境太多，保不准一脚踩下去，每个脚趾进去的幻境都不是同一个。
她可不想满幻境乱窜。
思及此，连忙抓住方蕴，“别乱动，再进什么幻境，我不会捞你的。”
方蕴倒是不怀疑这话的真假，只是低眼挑了下。
温柚忙低头，看见自己细白如雪的手，攥着一只宽大薄瘦的手掌。
换个角度，就像她有意将自己的手指钻进他的掌心。
她忙里忙慌想抽回来，但大掌却猝然合上。
“？”
“以防万一。”方蕴匆匆别开眼，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安全考虑。
只有眉梁不自然地蹙起。
温柚将信将疑，视线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刚才那个幻境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嗯，或许就是造境者。”
方蕴主修术法，在造境方面比温柚了解得多，因此也能感受那个声音响起时，幻境中的灵力波动。
屋子里光线幽微，看人都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两人都没话说，气氛也就更诡异了起来。
温柚不自觉扣了下指弯，几乎同时便听见身旁那人吸了吸鼻翼，呼吸略重。
“鬼樾藤生长极快，古楼这边却没有，想来，古楼就是禁制大阵的所在。”温柚道，“也难怪我们总是踩进幻境里。”
平常说来，禁制大阵或多或少都以幻境为防御，楼里楼外能有这么多幻境，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楼里藏了个大宝贝！
温柚心田一热，宝贝什么的，都是机缘，她重活一世，除了报仇雪耻，最热切的自然是抢夺机缘。
毕竟机缘深厚，才可修成大道。
方蕴修长如玉的手指临空勾了个帮助夜视的灵纹，轻轻贴点上眼皮，眼前立时亮了一圈，虽不如白昼，倒也看得出颜色了。
于是他就瞥见，雪肤花貌的少女与他堪堪错身半步，沉头时，下颚线漂亮又流畅。不知想着什么喜事，嘴角高高挂上去。
温柚的脾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主要是看人。
对着一手“送你见如来”的手艺的南辞，她能压着跳动的眉心说好吃；有时候萧何行干了坏事央求她打个掩护，她也能笑吟吟地答应。
独独一见到他，撇嘴欠鼻，弄得比他还委屈。后来几年跟着苏瓷学习剑道了，染了一身冰渣子的煞气，没当场拿剑劈了他就算好的。
他就没弄清楚过--怎么两人就那么大仇，那么大怨了？
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水盈盈的秋瞳弯得不厉害，但笑意却很浓。红口白牙，颜色秾丽得令人惊心动魄。
她对谁都爱笑，除了两个人。
--方蕴，和剑堂先生。
方蕴盯了半晌，没发现自己走神，倒是被盯着的对象察觉到一束温温凉凉的目光，抬手抹了把脸，就着蒙昧的光线，对上少年一眨不眨的眼睛。
“我头上有鬼？”温柚的话音抖颤了。
不是胆子轻，着实是被鬼坟突然蹦出来的僵尸给忽悠住了。
方蕴抬指在她脸颊上抹了一下，指腹温凉，有点磨砺，温柚本能地歪了一下头。
“没有，脸上擦破了。”他说，血迹早已干涸，光手指是抹不掉的，顶多是刮掉一点血痂。
温柚不习惯他的触碰，抬脚向往边上退几步，又怕下一瞬被薅进幻境里，破釜沉舟地装起了木头人。
方蕴被她傻瞪着的大眼睛逗乐，指节贴上唇沿，不轻不重地笑嗤了气，闷闷哑哑。
温柚：“...？”
她现在越发坚信自己不是头上有鬼，就是进了幻境。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楼外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