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颗水果软糖 ...
-
周软十八岁生日那天,整个乐队为他组织了场live,场地是谌沆选的,就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周软穿着件粉色裙子,方领,脚上踩着帆布鞋,一如谌沆初遇他的模样。
鼓声响起的同时,有烟花在舞台背面被点燃了。这里远离城市,周围都是自由的喧嚣,主唱将现场气氛推到高潮,说要祝一个小朋友生日快乐,希望他永远幸福安康,说这个小朋友是鼓手的爱人,今晚就在现场。
人群炸了,鼓手走到人前夺了吉他手的吉他,说要给爱人好好再告白一次。
周软不知道谌沆什么时候学的吉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歌,人群的声音太大了,他只听见谌沆嘴里漏出的词句里,满篇都是“我爱你”。
那么多的爱你,因为爱你,才成为一首歌。
谌沆跳下舞台,走向周软,周软在周围人的喝彩声里跳到男人身上。
他在谌沆耳边喊,一遍又一遍喊。
“谌沆!走!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去!”
两人在楼梯口就忍不住开始接吻,谌沆把周软抱在身前,捞着落下的裙摆,走两三步就低头吻他,谌沆忍不住,他多想和周软干脆成为一体,分分秒秒都在一起。
“回家,说好的。”
周软扯谌沆头发,瑰红的脸颊在灯影下明灭,猫儿般的瞳孔打湿了,闪着可人的光亮。
谌沆深吸一口气,把人塞进怀里,一鼓作气跑回家里,踢上门,手肘撑在两侧,捧着周软脸颊,一个接一个绵密的吻。
周软脱力般顺着门板滑下,他坐在谌沆怀里,任由谌沆摆布。
两人像是从海里捞出,全身都是汗水,混着两人身上别无二致的柠檬香,他们十指交握,不愿松开。
一瞬间,周软突然想起,许久以前他问谌沆,为什么人最完美的状态,是归于两只灵魂。
现在答案浮现。
爱能让人完整,而爱是相互的。
高考前一天晚上,紧张焦虑地睡不着的人不是周软,是谌沆。
谌沆很久不抽烟了,那晚却悄悄跑到楼道里落下一地烟头。他没问过周软大学去哪儿读,爱不是他干预周软人生的借口,他能做的只有等。
身上烟味散尽,天也将明,谌沆回到周软身边,把他圈在怀里,只望周软能离他近点,再近点。
高考语文作文的论题很宽泛,是爱。
周软在一片书写声中听见了谌沆的声音,谌沆说爱他,拿命爱他。
于是周软引用一段文字: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且永远地扶持我。”
“我渴望有人毁灭我,也被我毁灭。”
“世间的情爱何其多,有人可以虚掷一生共同生活却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其力量。否则在狂野的夜晚,谁能把你唤回家?”
“只有知道你名字的人才能。”
珍妮特·温特森《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查成绩那天,周软毫无疑问的成了理科状元。
谌沆忐忑地陪他填报志愿。
周软没觉得很难,所有志愿里,他都只填了一所学校,医科大学,就在这座城市,就在他爱的人附近。
谌沆几乎要流泪,他抱住周软,颤抖着说谢谢。他很少那样失态,周软只能轻声安慰,最后安慰到床上去。
三年时间,足够曾经孑然一身的两人融化掉自己原本一身的刺,与彼此交汇,合二为一。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洞,我们本能地拿爱的人来填补它,才能感到完整。
有些人离开,心中的洞重新变得空虚,甚至被扯大,人生进入冬季,一生不再付出爱;另一些人留下,变成彼此心脏的一部分,爱意在呼吸交换间流淌。
拥有对方的灵魂,人生终于完整。
只有在谌沆窒息的爱里,周软才能感到安全,一如当年他站在谌沆离别的影子里,才觉得乳鸟归林,安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