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拾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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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山年轻时是个典型的浪漫主义公子哥，很喜欢些浮华美丽的东西，这一点从他中年的住处都还可以窥见。
于穗躺在百花喧嚣的阳光房中，日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穹顶，融融落在他露出的皮肤上。
根据湿度自动开启的喷灌系统散落成细密的水珠，几道不算明显的虹桥架起，又在于穗粗鲁的摔书动作下被截断。
“什么叫特殊原因不能来接我？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从会议室离开了，或许是还顾及颜面，压低了声音回他：
“前几天发生了劫机事件，这里机场封闭，航班都改签了，我实在没办法。”
“那你去搞一辆直升机，或者坐轮船，我不信你没有办法！”
于穗从躺椅上坐起来，因为生气原本粉白的面颊全成了玫瑰色，红唇咬着指甲，一双猫瞳细微震颤，全是怀疑的光。
“你是故意的，你就想让我留在这，你就想让我和那个贱种接触！因为他是你侄子你爱他了是不是！”
周闫海蹙起眉毛，有些头疼地扶额：“小穗，你冷静点，这里不比国内，直升机没那么好弄——”
“你是不是爱他了？”
即使隔着数千里的距离，周闫海还是能顺着电话线准确捕捉于穗包裹在愤怒与焦虑下，藏了又藏的不安。
“不是。”
周闫海主动缓和语气，几乎是用哄：“我只有你一个侄子，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小穗，听舅舅的话，冷静下来，你按时吃药了吗？嗯？先回答我，这很重要。”
“舅舅……”
得到想要的答案，于穗的神态瞬间也柔软下去，他拢了拢浴袍，婴儿一般蜷缩回柔软的毛毯里，方才的失控仿佛从未发生，他有点委屈地朝电话那头喃喃：“药片都被我埋进花盆里了，就是周岁聿养了好久的那些玫瑰，全都死了。”
说到这儿，于穗嘴唇碰着手指，发出点真心的咯咯笑声，又继续说：“我又没病，只是有点爱发脾气而已，你都不知道那些药片有多难吃，我不想吃。”
周闫海沉默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对策，“下次去见医生，让她换一种药。”
“哈哈，可是舅舅，世上没有哪种药是让人喜欢的呀。”
“会有的。”
周闫海用那种像是保证什么的语气，“药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你等我回来。”
凉凉的水汽飘到于穗的眼皮上，他条件反射地眨眼，表情渐渐变得沉静，“嗯，好吧，我有点累了，想睡了，你要快点回来，舅舅。”
从一年前开始，兴许是新型药物的缘故，于穗总是容易感到困顿，不仅发了脾气后会困，即使什么都不想也常觉得无力，最严重的一次他竟是在体育课的长跑中途睡过去了。
周岁聿抱着膝盖和手肘血肉模糊的他联系了周重山和周闫海，待于穗醒来，他便自此休学了。
“小穗即使不去高考，凭能力也足以进入任何一所国内外顶尖高校，这点毋庸置疑。”
周重山满是爱意与心疼的目光让于穗浑身难受。
他猝然扯出手臂上的针头，鲜红的血珠晕落在被褥。
周重山霎时白了脸，从来被下了禁令只能驻足他房门外的方玟和周岁聿也面露恐慌——终于轮到他大笑了。
于穗细长的脖子仰起，笑出眼泪，他找到比起排斥与咒骂更能伤害这家人的方法了！
*
将于穗唤醒的，是轻柔摩挲手腕的触感。
“哥哥，傍晚了，你该进餐了。”
在于穗的指甲挠到脸上的前一刻，周岁聿直起腰，让那只细白的手臂只能打在他腿侧。
“我让你躲开了吗？”
于穗撑着身子，困意绵绵，竟忘记追究周岁聿这贱种胆大包天触碰他，只不满地仰头瞪他。
这瞪也不算瞪，还没清醒，氤氲着的猫眼睛，能有什么威力呢。
“没有。”
周岁聿捡起他砸在地上的书本和手机，刚成年的少年仪态挺拔，身着淡蓝色衬衫与藏青色马甲，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里全然只装着某个人，“今晚有些事，脸上带着伤不合规矩，等结束了再找哥哥，给哥哥挠。”
于穗冷冷笑了，挥开弯腰扶他的人，不与他讲话，只弯腰找拖鞋，眼神寻了几处，没找到。
周岁聿看过腕表的功夫，于穗已经光脚站在地上了，眼珠快速转动，呼吸愈急。
“哥哥。”
周岁聿唤他，脸色沉了一秒，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地上，昂贵的西装裤顿时沾满灰尘。
他几乎是贴在地上，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进躺椅底部，将两只毛茸茸的拖鞋拽了出来。
“你别急，只是鞋子而已，找不到再让佣人送来就是了，你先坐下，我给你穿。”
“我没急！”
于穗被他捧着脚，丝毫不觉得这样一位刚刚成年的少爷跪地为自己穿鞋有何不妥。
只想，是他自己犯的贱，我管得着吗？
“嗯，我的错，明明没急。”
周岁聿从善如流的接话，他太懂得如何包容于穗的暴躁与反复无常了，只保持着温柔的笑意与他问话：“哥哥饭前吃过维生素了吗？”
于穗打了个哈欠，睫毛湿哒哒的，“什么维生素？”
“就是装在那些小盒子里的。”
“啊，那些啊……”于穗幸灾乐祸地朝他笑了：“都拿去毒你的玫瑰花了，全死了，你看到没？”
“这样么。”
周岁聿心下明了，他垂着头，看上去专心致志给于穗穿鞋，眼中灰色的情绪只存在一秒，便又成了不被于穗承认且好欺负的弟弟：“那些花本就是种给你的，死了就死了吧，我重新种就是。”
那些玫瑰是他专门着人从欧洲空运来的种子，西欧那些心理学家号称这些特殊培育出的玫瑰闻着能缓和病人情绪，周岁聿原本是不信的，但看过于穗躺在花丛中酣睡的样子，就总想着试一试，哪怕只是为了让他多看一眼呢。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拾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