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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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下独处的傍晚成了鱼月和邵驹心照不宣的秘密。
两个十六岁的少年，雨后潮湿的土地，烧橘般的天空，他们两相处话多的总是鱼月，他乐于与邵驹分享生活中那些使他感到快乐的小事，学校里一只断奶的猫咪，路旁那棵喷香摇曳的花树，雨水填满好多个小水凼……
万事万物都让他感到快乐。
邵驹静静注视他的侧脸，生动鲜活的表情使他几乎入迷了。鱼月转过头，脸颊上有让人想要亲吻的红晕：“邵驹你呢？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你。
你是发生在我生命里，唯一最好的事了。
“我买了这个。”邵驹从口袋里掏出被纸巾包住的巧克力，糖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把来自异世界幻想中的金币。他牵过鱼月的手，触碰有些湿润滑腻的皮肤，似有若无的桂花香浮动。
“全都给我？”
鱼月捧了满手心的金币，眼睛里闪动着期待与喜悦，他期待着邵驹的回答，令他欢喜的从来不是得到多少糖果，他真正渴望的不过一份肆无忌惮的偏爱，他成长过程中从未得到的东西。
邵驹将他每个表情的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胸口传来陌生的极为缓慢的钝痛，他还不知道带来这种疼痛的感情该如何命名，却已经恨不能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堆到鱼月脚下。这很矛盾，如果你尚不知道爱，又怎么能爱上一个人呢？
“嗯，全都是你的。”
鱼月小小地吸了口气，他攥紧糖果，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手心，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态让邵驹心碎一地。
鱼月将那些金币珍重地放进书包夹层，雀跃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公寓，楼道的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与门内分割成鲜明两半，一片黑暗中有熟悉烟酒味，沈祥佝偻身躯倚靠在墙脚，阴蛰的眼神令人发寒。
鱼月开门的动作停顿一秒，他立即反应过来，假装无事地走进去，“爸爸，你回来啦。”他脸上还带着笑，却再没有喜悦的红晕。
“你去哪儿了？”
“和朋友多玩了一会儿，忘记时间了。”鱼月收拾好地上凌乱的衣物和酒瓶，熟门熟路走进厨房，穿上围裙，少年纤细的背影雌雄莫辨：“爸爸晚饭想吃什么？糖醋茄子可以吗？”
沈祥视线落在少年垂下的一截雪白脖颈，没有回答。
鱼月早习惯了这样的沉默，没有在意，直到男人带着浓烈的气味山一般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沈祥从背后居高临下地打量他，黏腻阴冷的视线像蛇信般缓缓舔过鱼月的每一寸皮肤，鱼月强忍恶心，冒出的冷汗在灯下滑落，他像个幼小无助的动物，漆黑的怪物光是呼吸，就足以令他胆寒。
“鱼月。”沈祥喊他的名字，“今年多少岁了？”
“十六。”
“是吗。那很快就十七了。”
“对。”
“要是分化成了o，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鱼月的表情彻底凝固，沈祥是个Beta，他有有一半的机会逃离命运。“我知道的，爸爸。”
又一个雷雨夜，雨水拍打进阳台，雷声使那扇很小的玻璃窗震颤着，闪电好像两只枯瘦的手臂，似要穿过墙壁、窗户，要蔓延至鱼月床底，抓住他的小腿，吞噬他。
鱼月攥紧被头，在黑暗中倔强地不肯闭眼，冷汗将他浑身都湿透了，他的四肢冰凉仿若尸体，血肉却烫得好像在翻滚，这是怎么了？他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变化在可怖的雷雨夜中发生了，他不知道。
“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什么味道？”
“好甜。”
“像是桂花香。”
“这附近有桂花树吗？”
“没有吧。”
“那香味从哪儿来的？”
学校里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这里没有稀缺的Omega，在鱼月以前没有人知道贫民区里也可能藏着个Omega。
现在怎么办，叫家长吗？还是先打抑制剂？可校医室只有Alpha用的抑制剂，那该怎么办？众人围成一圈，为当前的难题感到头疼不已，呼吸急促的鱼月背上书包，举手：“老师，我自己回家。”
“家里有抑制剂吗？”
“有。”他撒谎了。
他踩进水凼，雪白的奶猫主动轻蹭他湿透的裤脚，可鱼月不再感到快乐，他只有与命运打赌的胆量，用余生做赌注，可他赌输了，一败涂地。
路过河堤时他驻足了很久，内心被难过的情绪淹没，他想起邵驹的脸，手心温暖的触感，和他说话时总是弯起的脊椎，他沙哑的声音……如今这一切都要抛弃了，鱼月哽咽一声，泪水碎在地面。
他倚靠在自己的弹簧小床边，等着沈祥来带他走，从白日等到黑夜，他的内裤湿透了。
也许还有办法，也许还可以逃走，可他该逃去哪儿呢？他一无所有，他只有沈祥给他的那辆自行车。许多念头无止尽地在脑中浮现又消失，鱼月连呼吸都是烫的，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逃跑，他好胆小，为什么这么胆小？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沈祥打开门，接到学校通知后的他陷入狂喜，卖掉一只Omega，巨额的债务从今起再不会使他心惊胆颤，不过是他□□的产物，他活该人生都被他支配！
“走了，骚种！”
沈祥枯瘦的手攫获住鱼月颤抖的肩膀，细弱的哭声落在沈祥耳朵里是那样悦耳，他太过高兴以至于忘记了，忘记了自己肩上那块永不褪去的疤痕曾经让他疼得几欲昏厥，直到鱼月让他被迫再次想起！
“我不要！”
鱼月摔在地上，他双脚发软像煮熟的面条，全身仅有的力气都用在那一下发狠的啃咬，他唇上沾满父亲的鲜血，连下巴都是，他从没流过这样多的眼泪，眼神也从没如此狠戾，他嘶吼着，像一只濒临绝境的小兽：“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要卖就卖你自己！我恨不得杀了你！你为什么不去死！我要杀了你！”
沈祥捂住肩膀，额头青筋暴起，他在鱼月泣血的控诉声中走进厨房，那把鱼月常用的菜刀被高高举起，银色的刀刃遮住灯泡，投下一片绝望的阴翳。鱼月哽咽着闭上眼睛。
“月月。”
门板猛摔在墙面，巨大的碎裂声里有熟悉的沙哑的声音在唤他。
此刻的邵驹比沈祥更像野兽，他早已褪去幼时的瘦弱、单薄，踹在沈祥腰腹的每一脚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不断举起拳头，手臂的肌肉紧绷到颤抖，他按住沈祥五官，后脑勺贴在混凝土地面，他像按一个摔烂后的冬瓜，每一拳都将冬瓜揍地更烂，他睁大眼睛，鲜血沾到眼球也不曾眨眼，一直到沈祥微弱的哀鸣也消失，他露出笑，与疯子无异。
“月月。”
邵驹站起来，指骨鲜血淋漓，他站在灯下，垂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死了吗？”鱼月撑着墙壁站起来，婴儿学步似的，颤巍巍向邵驹靠近。
“还有一口气，你想他死吗，我会弄死他。”
鱼月抓住邵驹仍旧绷地死紧的手臂，站稳，他用力拿手背揩掉唇上沈祥的血，点头又摇头：“我希望他死，但不希望是你做的，我们都不要、都不要变成他。”
邵驹黑色的眼睛和鱼月对视，像他们初遇那样，“好，我答应你。”
房间里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几乎腻人的桂花香，还有另一股愈来愈重的，像是雨后潮湿的树木的气味，鱼月花了三四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邵驹是Alpha，为他的味道强制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分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