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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颗水果软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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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沆走进男厕,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小小的粉色裙角。
高个男人挡住另一个娇小的身影,两人站在便池边上,谌沆只当是热恋期情侣找刺激来男厕办事,冷着脸不再多看。
“穿女装就是gay?你是家里没网还是脑子有病?”
少年音,清亮而稚嫩,此刻夹了怒气,朝气勃勃。
谌杭不自觉朝那看去。高个子男人逼近,原本被遮挡的人影显露出来--
那是个少年,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方领,露出漂亮的脖子和锁骨,柔顺的头发垂在肩侧,他披着过大的校服外套,像个精致的东方娃娃,脸颊此刻因为愤怒泛起薄红,猫儿似的圆瞳瞪大,晶亮亮的,像里头落了星星。
“你们这类叫伪娘吧?加个微信都不行?”那男人甚至想伸手抓人,被少年侧着身子躲过了。
“伪娘个屁!”少年眉眼间都是烦躁,灵动的眼睛往周围探查,等对上高大健壮的谌沆,那眼睛闪出光来。
谌沆看那少年拿雪白的指尖指他,一边喊他哥一边朝他走来。谌沆的手臂被挽住了,触感温软,鼻尖是少年身上的柠檬清香。
谌沆是极有身高优势的人,一米九三的大高个,此刻穿着无袖汗衫,流畅的手臂肌肉起伏,沾着些汗水,肩宽腿长,气势逼人。灯光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因为过短的寸头完全暴露,他长得很帅,但也很凶,此刻嘴里叼着一支烟,面无表情地看人,冷躁无比。
那男人打量谌沆,暴躁地骂娘,离开了。
“什么运气,上个厕所也能遇见奇葩。”少年微弱的抱怨声响起,他还不到谌沆肩膀,就那么小小一只,谌沆低头能看见人可爱的发旋。
烟灰因为谌沆低头的动作掉了些在少年头顶,他不自觉伸手去拍,少年却灵活躲开,手掌也离开谌沆手臂。
“你上了厕所还没洗手。”少年朝他笑,眼睛眯成缝,“刚刚谢谢哥哥配合。”
谌沆手垂下,手臂还残存着温软的触感,他声音很低,也很冷:“没事。”
少年弯腰拍拍头顶,烟灰落下,见谌沆目光落在自己的帆布鞋上,他又朝谌沆笑笑,“逃了晚自习,时间只够穿裙子,还没来得及换鞋。”
少年很坦然,好像男生穿着裙子再正常不过,他的声音里满是谌沆不曾感受过的生气,他挥手做出拜拜的手势,侧身离开了,像条鱼,也像只猫。
谌沆手指只来得及碰到他粉色的裙角--很柔软。
谌沆回到乐队,所有人都已就位,主唱朝他招手,示意他上台。
这只是一场小型live,露天的场所,燥热的夜里人群集聚,灯光遮了月亮,这是一场城市边缘的放逐式狂欢,多得是追求昙花一现的自由的人,他们肩踵相接,海浪一样重叠翻滚。
等到迟来的鼓手坐下,鼓锤重重敲击鼓面,气氛在一瞬间推到高潮。主唱举起电吉他,两只手指冲着夜空,他说:给灵魂两小时去狂欢。
尖叫和推攘间,年轻的鼓手抬起头,似有若无地朝人群扫视。
靠近舞台的位置,粉色的裙角跳动,在人群里很显眼。
那少年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汗涔涔的额头粘着些头发,乱糟糟的,他的眼睛很亮,鼓手的目光和他撞在一起。少年雪白的手放在脸侧,朝鼓手比了个剪刀,放肆又恣意。
*
谌沆和乐队其他人分开,独自踩着草地离开,月光下的影子拉长,冷清又孤独。
草地变成混凝土,右转走过两个红绿灯,寂静的夜里除了偶尔奔驰过去的车辆,还有萤火虫一样温暖小巧的身影。
“这么巧啊?”少年惊喜地看向默默站在他身侧的谌沆,路灯光落在他仰起的脸上。
谌沆也垂头看他,点点头。
“哥哥居然是乐队鼓手,”少年轻快地踩着谌沆影子,“我还是第一次听现场,没想到就遇见鼓手本人。”
“喜欢?”谌沆脚步放慢。
“嗯,你们都好厉害。”少年埋头追着影子,白色的帆布鞋已经沾了很多灰尘,可主人却毫不在意。
就这样一大一小,一人踩着另一人影子,他们路过许多灯光,绕过人响车鸣,披着夜风,一直来到少年公寓楼下。
说是公寓,却更像一座年老待拆的旧楼,即便在夜里,从各个窗户里传来的麻将声和打骂声也十分清晰。公寓楼大门口有或立或倒的垃圾桶,又胖又圆,那些垃圾散落在周围,阵阵臭味里还带着腥骚气。
少年站定在第三个阶梯上,面对谌沆,和他一样身高。宽大的校服在夜风里翻飞,谌沆这才发现少年藏在裙子里边的身体瘦的可怜。
他明艳的脸蛋仰起,笑出小猫纹来,鲜活干净的气息与周围的脏乱格格不入,他的眼里没有阴霾。
“谢谢哥哥送我回家。”
“没事。”
少年朝谌沆伸出手:“周软。我的名字是周软,周全的周,柔软的软。”
“谌沆。”
“谌沆?”
他抓过周软的手腕,在他的掌心轻轻笔画,“言旁的谌,辽阔的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