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凤起》黄羽先

5、皓镧皇城内，西玉终归来（5）

　　两天一夜，除了方便，她时时刻刻得面对眼前这个人，看着近在咫尺的沧澜书院却没有办法脱身进去。
　　幸好马车够大，楚谨留下足够一个月的使用物资，不然，她没饿死也得被冻死。
　　马车外白雪皑皑，树林中连只鸟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就在顾西玉无聊的数着外面到底有几棵树时，白衣人猛地睁开双眼，眼神有些迷茫。
　　意识到这是陌生环境，没来得及完全清醒，就将手放在衣袖里想找些什么。
　　“不用找了，你的袖箭，你的长剑，都在这里了。”顾西玉慵懒的放下车帘，靠在马车上，看着茶桌上的兵器，淡淡的对白衣人说道。
　　纪长支动作顿住，看向顾西玉，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还会活着呢？
　　那天最后一个中他袖箭的人应该是这人的随从，不杀了他为下属报仇吗？
　　“多谢！”良久，意识到顾西玉并不想杀他，纪长支放松下来，沙哑着道谢。
　　这一放松，他才知道自己是有多惨，全身几乎没有一块舒服的肉，不是疼痛就是酸痛。
　　出门在外，还在仇人的手上，此刻的他只能咬牙一言不发，闭着眼等这阵疼痛过去。
　　“姓名，来历。”顾西玉对陌生人，总是惜字如金，她又透过车帘看向外面，只有少许几颗星星垂在半空，又到天黑了。
　　纪长支忍者疼睁开眼睛，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
　　漫漫夜色，曾经是他的全部，“纪长之，无父无母，暗夜堂排名第二白衣杀手，厌倦了刀口舔血的日子。退出后被堂主实行堂规，那天你看到的那些围攻我的黑衣人，就是暗夜堂的人，也是执法者。”
　　“咳…咳咳咳咳”纪长之强忍着胸腔的翻涌，说完后再也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声音仿佛能将肺部咳穿。
　　暗夜堂是皓镧国第一大杀手组织，与其他杀手组织不同的是，暗夜堂没有道义和规矩。
　　只要雇主付得起钱，刺杀皇帝的活儿都接，所以一直被视为异类。
　　但不得不说，暗夜堂里面的杀手，十分有名。
　　特别是名震江湖的十大杀手，从没有人见过他们。
　　但只要他们出手，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顾西玉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么个虚弱的样子，要是没看到那天他是怎么杀人的，还真不相信这人就是一个杀手，“无处可去？”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纪长之微笑点头，“无处可去，浪迹天涯。”
　　“赔我！”顾西玉冷漠地看着他，意味不明。
　　片刻，纪长之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了然，赔罪道：“那日真是抱歉，公子的侍从一言不发上来与我厮杀，实在迫不得已……。”
　　在纪长之还要滔滔不绝解释时，顾西玉不耐烦的打断他，“好了，把你赔我，认我为主。不然，我不介意杀了你为冥九报仇。”
　　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救下他，也是存了让他当牛做马的心思。
　　纪长之除了眼睛，其它地方都不能动，看着桌上的兵刃无奈苦笑，“既如此，还请公子主子莫要嫌弃长之才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今天的选择不会让将来的你后悔，最起码，我能给你平安。”顾西玉将兵器推倒一边，倒了一杯水送入纪长之口中，喂他慢慢喝下。
　　“多谢！”纪长支喝完水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道过谢又昏睡了过去。
　　此后，他们又原地修整了三日。
　　到第三日中午时，纪长之终于可以勉强起身走动。
　　顾西玉准备现在就去沧澜书院。
　　无他，这几日因为多了一个病人，马车内的食物消耗特别快。
　　今日已经弹尽粮绝，再不上山，恐怕他们只能饿着肚子往回赶了。
　　沧澜书院脚下毛都没有，想补给只能到二十里外的小镇。
　　顾西玉表示她嫌麻烦，就要今日去书院。
　　天气很给面子，已经三四天没再下雪，地面不像之前雪太厚马车无法行走。
　　地面虽然有些泥泞，但赶着马车慢点走还是可行的。
　　可怜的纪长之稍微恢复了一点元气，就被唤去赶马。
　　顾西玉穿着白色狐裘坐在马车里，感受着马车颠簸的快乐。
　　这几日可把她憋坏了，还好收了一个勉强算是得力下属，付出也算是有了回报。
　　“哎。”想到此，顾西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这边是有了回报，但冥九的事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和楚谨解释。
　　冥九这小子一死，她与楚谨之间的联系算是断了，想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好办法，破罐子破摔道：“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来的总会来的，等来了再说。”
　　马车走的很慢，短短几里路他们硬是走了二个时辰。
　　顾西玉下了马车，看着通往沧澜书院的“来路梯”，为她的双腿默哀三分钟。
　　一千零一个台阶，不能有人帮忙，那就走吧。
　　她看向一旁还很虚弱，偶尔咳嗽的纪长之，皱眉道：“要不你再修整几日？”
　　“不用！”
　　纪长之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虽然他从小身体不好，咳嗽不断，但好歹也是暗夜堂排名第二的白衣杀手，这功夫不是虚的，一千零一道台阶，他还真的没放在眼里。
　　“那就走吧。”顾西玉摇头，抬脚走上第一道台阶。
　　两人一开始谁都没有快速前进，优哉游哉的一个一个台阶慢慢走，这就像是长跑，节奏比速度更重要。
　　开始时，两人都很轻松。
　　一炷香后，纪长之明显体力不支。
　　顾西玉走两个台阶，他才走完一个台阶。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咬牙一声不吭往前走，额头冷汗串串滴下，身上的白衣渗出红色鲜血，掉落在台阶上。
　　此时他们已经走完三分之一的台阶，太阳已经向西落去，只剩下余辉让这来路梯有些光亮。
　　顾西玉斜视一眼天色，判断了一下时辰，然后认命般转身下了几个台阶，拉着已经直不起腰的纪长之，两人一道前行，“我们必须要在一炷香内走完剩下的阶梯，不然，天就黑了，路不好走。”
　　纪长之看着已经昏暗的天气，没有执拗，借着顾西玉的肩膀缓慢的走着。
　　如果此时有人在山顶往下看，就会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画面。
　　台阶上的两个人相互扶持，低头走路不语，偶尔抬头看前面还剩下多少路要走。
　　在他们身后，滴落在台阶上的红色，在薄雪上是那么鲜艳。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时，他们走完了一千零一道台阶，来到沧澜书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