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凤起》黄羽先

1、皓镧皇城内，西玉终归来（1）

　　长凌十三年，十二月冬。
　　皓镧皇城帝都，午夜，大雪纷飞。
　　正一品殿阁大学士府，碧玉阁。
　　顾西玉跪在地上，看着递过来的圣旨，神色木然。地面的寒气透过膝盖窜入心脏，冰冷的刺骨。
　　“玉儿，圣旨已下。这月十五，你就入宫伴驾，进宫后好好服侍皇上，为父不会亏待你和你姨娘。”
　　殿阁大学士顾炎涛将圣旨放入顾西玉怀中，冰冷的语气好像这天气般，没有一丝温度。
　　“父亲大人，女儿一定如您所愿。”顾西玉微笑抬头，将圣旨拿在手上，紧紧握住，看着这个两鬓微白的父亲，心中恨意滔天。
　　伴驾？一个年纪比她父亲还大，可以当她爷爷的皇帝，哪个人会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皇宫这个火坑。也就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手中的权势，竟然用姨娘威胁让她就范。
　　庶女，只配当棋子吗？棋子，就必须要掌控在别人的手里吗？
　　随着顾炎涛的离去，顾西玉甩开婢女辛知递过来的手，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一旁的辛柳，“辛柳，沈姨娘，她的病好些了吗？”
　　沈姨娘，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一个苦命的女人，为了自己哥哥的仕途，自愿委身顾炎涛，进府后只得少许几日恩宠，此后再也没见过他。
　　唯一值得安慰的事大概就是有了她这个女儿，才不让漫漫长夜孤寂难熬。
　　“姨娘她在春柳院很好，大夫看过了，开了药方。夫人告诫奴婢好好伺候姨娘，三小姐出门后，姨娘定然已经痊愈，自然会回到碧玉阁。”辛柳眼神有些飘忽，低下头不与她对视。
　　“如此甚好，这样我也能安心准备进宫。放心，进宫后，定不会亏待与你，这么点恩宠，我相信，皇上很乐意给。”顾西玉眼神凌厉，语气却很是漫不经心。
　　辛柳闻言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冷汗淋漓，“三小姐放心，奴婢定会恪守自己职责，仔细照顾沈姨娘，还请三小姐安心。”
　　既然能赏，那也能罚。对于辛柳的作态，顾西玉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是天生的猎手，能根据环境改变自己的游戏规则。
　　可是，最后赢的是谁，就要看各自手段了。
　　碧玉阁卧室。
　　顾西玉坐在床前，毫无睡意，打量着眼前的圣旨，突然觉得心中抽痛，她转头看向春柳院方向，缓缓将手放在胸口，皱着眉站起来走到窗前。
　　“想去看看吗？”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窗外传来，远在天边，却又像近在眼前。
　　“武功高强！”这是楚谨给顾西玉留下的第一印象。
　　而后，第二印象大概就是，这人真是混蛋，竟然没经过她的同意，就将她掳走。
　　春柳院，顾西玉踩着坚硬的土地上，仍然感觉有些漂浮。
　　怒瞪了一眼身旁一身黑的黑棍，没事带着她飞作甚，不会走路吗？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棍，对她的眼神恍若未闻，推门走进偏室，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门被推开，血腥味铺面而来，顾西玉看着倒在床下的人，淡然的神色瞬间呆滞，双腿仿佛千斤重，支撑着上身摇晃的躯体。
　　里面正在收拾的辛柳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过来，手中已经空掉的药碗随门声而落，震惊又恐惧的看向外面。
　　黑棍走上前，点了辛柳的穴道，让她无法出声，也无法走动。
　　“娘……”顾西玉声音哽咽，走上前，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已经毫无生机的人。
　　眼前的人手掌满是粗茧，头发半白，透过细细的皱纹，依稀可以看出往日容颜的美好。
　　圣旨下达前在碧玉阁陪她说笑的人，此时，却像一个玩偶般倒在地上，四肢僵硬不协调，衣襟和头发错乱，嘴角沾满黑血，脸上青紫的痕迹，可以看出生前曾遭受过非人虐待。
　　顾西玉不顾脏污，坐下来，伸手将地上的人抱在怀里，紧闭的眼睛泪水涟涟，不一会儿就将地面浸湿。
　　黑棍默默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顾西玉将怀中的人脸上擦干净，轻轻放在地上。
　　平静地起身，拿过掉在地上却没有摔碎的碗，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来到辛柳身前，红唇轻启：“将她的穴道解开。”
　　两道重叠的黑影闪过，黑棍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动过，“封了她的章门穴，她，没有反抗之力。”
　　得到自由的辛柳瘫坐在地上，看着同样蹲坐的顾西玉，眼中满是绝望，“三小姐，大夫人，是大夫人容不得沈姨娘。”
　　人人都知学士府三小姐虽为庶出，但才情绝佳，气质淡然。
　　大夫人本有的二女一子，除了身份，其他方面，都比不得顾西玉。
　　要说大夫人恨吗？是恨的，可是无论使出什么手段，顾西玉总能平安脱身。
　　嫉妒吗？以前或许是，但是现在，十五后进皇宫伺候老皇帝的人，这一辈子算是毁了，怎么可能嫉妒呢？
　　“你可能是忘记了，一个时辰前我与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没关系，你到阴曹地府去想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想起来的。”顾西玉森然一笑，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抬起辛柳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哦，对了，到阴曹地府后你也不孤单。不多，最多半个时辰，我会把大夫人送去陪你。”
　　所有害她母亲的人，一定都不得好死！
　　“呜……呜……呜呜。”辛柳蹬着双腿挣扎，却于事无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迫吞掉了整碗毒药。
　　这是她一刻钟前亲手喂给沈姨娘的，现在又到了她的嘴里，真是讽刺。
　　碗中有些浑浊的水一点一点进入辛柳的喉咙，顾西玉扔掉空碗，辛柳因为毒性发作，疼痛令她五官扭曲，倒地翻滚，黑色的血从嘴边汩汩而出，但好像少了些什么。
　　“毒性霸道，遇水减弱，她，一炷香后才会死。”
　　黑影的话仿佛是一剂毒液，辛柳的痛呼声凄厉却又暗哑，怎么也出不了春柳院。
　　绝望的眼神看向黑棍，期待能给她一个痛快。
　　“如此也好，就让她好好看着，大夫人是怎么死的。”
　　此时的顾西玉早已豁出一切，娘亲的死亡成了最后一根压垮她的稻草，既然不能共存，那就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