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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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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夜宴
入夜,云蘅摒退所有侍女、宫人。
她独留寝舍,亲自将炙黄金鸡和几样可口鲜香的小菜精心地摆在案几上,又温上一壶美酒。
云蘅轻抚琴弦,一曲悠扬的琴音从她的指尖流出。
一曲罢了,她感觉身后突然扬起一阵清风。
云蘅有些期待,回头一看,果然,白霜月如期而至。
“恩人,你来了!”云蘅非常开心。
白霜月一进屋,便看到了案几上放着的食物和美酒,表情微微一怔。
她原只当云蘅公主口头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大费周章设宴。
白霜月本就厌憎妖族败类,救人原属举手之劳,她根本没想过图人族的回报,所以眼前这位公主殿下的热情与感激,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云蘅起身,对白霜月微微福身行礼,而后笑着说:“恩人,请入座。”
白霜月只好从命。
“今日,我特地向膳房王庖夫请教,学做了这道炙黄金鸡,还请恩人赏脸一品,以表达我对恩人的感激之情。”
云蘅一边说着,一边提箸,在食盒里夹了一块又大又肥嫩的鸡肉,放在白霜月面前的小碟子里。
“恩人,快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白霜月不想和人族交往过密,原本今日打算过来与这位人族公主话别,让她放宽心,不要再觉得有愧于恩。
只是没想到,呃……这鸡肉,真的好香。
没有哪个狐妖,能拒绝这样金灿灿的鸡肉。
白霜月看着眼前的烤鸡,心中满是好奇。
她轻轻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只觉得鸡肉鲜嫩多汁,外皮酥脆,香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不禁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这黄金鸡竟如此美味。”
云蘅见白霜月吃得满意,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喜欢就好。”
随后,又提箸往白霜月的碟子里夹了几块黄金鸡。
她自己则从果盘里拿了一只李子,轻轻咬了一口。
只是这只李子有些酸过头了,酸得云蘅一双明亮的杏眸,眯成了一条缝,一张鹅蛋脸也皱成了一条苦瓜。
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在恩人面前失仪,只能硬生生把这口酸李子咽了下去。
“怎么了,很难吃吗?”白霜月见云蘅表情怪异。
“嗯,还好,不酸,挺甜的。”云蘅打肿脸充胖子。
白霜月似是不信,也伸手从果盘拿了一只李子,咬上一口。
“恩人,且慢。”云蘅的劝阻,终是慢了一步。
“嘶……”
瞬间,白霜月的一张俏脸也皱成了一团。
“这……这叫,还好,不酸,挺甜的?”她看了一眼手中咬了一口的李子,不可思议地望向云蘅。
云蘅看着恩人谪仙一般的脸颊,扭曲成一团,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哈、哈、哈……”
也许,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白霜月也跟着翘了翘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是刚才的气氛,溶解了两人间的生疏隔阂,宴席间,白霜月也主动开始与云蘅攀谈。
她问道:“方才那阵琴音悠扬动听,不知公主所奏曲名是什么?”
云蘅微微低头,有些羞赧,轻声回应:“这首曲名为《鸥鹭忘机》,它表达的是我对朋友的期盼和思念之情。”
说着,云蘅目光如炬,望向白霜月。
白霜月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之色,她直言道:“我为妖族,你为人族,我们算不得朋友。”
云蘅微微一怔,随即说道:“你我能坐在这里把酒言欢,怎么不算朋友呢?”
白霜月皱着眉头,认真解释:“你并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云蘅笑着点头:“嗯,既然如此,那我再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云蘅,来自大越国,是大越的公主。以前母妃在世的时候,常唤我阿蘅,你也可以叫我阿蘅。”
阿、蘅。
白霜月将这个名字放在心间咀嚼,暗自沉吟。
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娇宠的人族公主,母妃竟然已经去世了。
白霜月自打出生以来,是被族群带大的,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但她知道,即便在妖族,没有父母庇佑的幼崽,生活自然是要艰辛许多。
所以白霜月有些理解这位人族公主,早早失去血亲,想必要比旁人难过一些吧!
此刻,白霜月似乎明白了云蘅琴声里的寂寥孤独之音、明白她在秋千架上闷闷不乐、明白她突然撒开的那双手……
也许,在这方富丽堂皇的皇家别苑,她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快乐。
见白霜月若有所思,陷入沉默的样子,云蘅开口打破:“那,敢问恩人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白霜月微微有些尴尬,但面对云蘅如此真诚的目光,不好再搪塞。
她只好坦诚相告:“我姓白,名霜月,来自狐族。”
云蘅听了,沉吟:“霜月,好美的名字。”
她又问:“不知恩人这名字可有由来?”
白霜月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她缓缓说道:“我是秋天出生的,出生那天,天上有一轮很圆很亮的月亮。狐群觉得我出生在这个时候很特别,就给我取了霜月这个名字。”
云蘅似乎对白霜月的一切都感兴趣,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你是天生的狐妖吗?还是修炼来的?”
白霜月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回答。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一开始,我只是一只生活在山野间的小狐狸,和其他狐狸并没有什么不同。有一天,我被一道雷电击中,全身上下痛到窒息,我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是醒来以后,发现竟然没有死。后来,我被狐族的白族长捡回了族中,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我才好了起来,后来竟然慢慢化形成人,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听着白霜月说起自己的过往,云蘅露出了疼惜的表情。
原来貌若谪仙,来去如风的狐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幸好她愿意讲出来,自己有幸能够听到,能够了解。
她一脸真诚地问白霜月:“霜月,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白霜月懵懵地点了点头。
“不论你是妖族,还是我是人族,总之我们能够在青木岭相遇,就是一种缘分。从今往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讲给我听,我无论在哪里,永远等候你的到来。”
说着,云蘅又拿起酒壶,将白霜月面前的酒盅斟满,又将自己面前的斟满。
她端起酒盅,直言:“谢谢霜月待我如此真诚,愿意告诉我这么多往事,云蘅深感荣幸,在此先干为敬。”
虽然云蘅平时不胜酒力,但是今天这一杯,她喝得心甘情愿。
白霜月也晕乎乎地跟着她喝了一杯。
她看着云蘅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心想,其实自己以前碍于妖族人族泾渭分明的规则,一直很抗拒与人族接触,但是眼前这位云蘅公主似乎真的不一样。
宴席间,窗外山麓中的虫鸣之声隐隐传来。
云蘅轻轻叹了口气,对白霜月发牢骚:“这些年,我常来青木岭避暑,可我除了别苑这一方天地,对周围却是一无所知。霜月,我真的特别羡慕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在如风。”
白霜月微笑回应:“青木岭下是个小镇,唤作青木镇,那里民风淳朴、人口稠密,平时很热闹。”
听白霜月这么一说,云蘅眼睛一亮。
她赶忙央求道:“霜月,今晚,你能不能带我去逛逛那个山下的青木镇呀?”
“啊!”白霜月讶然。
她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竟会如此天马行空,明明在吃饭,却一下子跳脱到要去逛街。
看白霜月还在踟蹰,云蘅以为她不肯。
连连央求:“好霜月,你就答应我吧!只要走出别苑这一方天地,哪怕是跨出一小步,我也是极欢喜的。”
说着,云蘅那明亮的眼眸里,充满期待。
白霜月看着云蘅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终是不忍。
“好吧。”她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云蘅非常高兴,她恨不得跳起来抱住对方。
但那样太粗鲁了,她怕吓着白霜月,只得作罢。
白霜月掐了个诀,施展法术,在寝舍周围布下障眼法,这样侍女们就无法发现云蘅消失不见了。
白霜月牵起云蘅的手,说道:“走,莫要惊动旁人。”
云蘅兴奋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一会儿,你抓紧我,不要害怕,也不要松手,明白了吗?”白霜月嘱咐道。
“嗯。”云蘅乖乖点头。
随后,白霜月幻化成风,带着云蘅消失在了屋内。
云蘅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只感觉到耳畔风声“呼呼”而过,山麓间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起她的衣角。
自己似乎是被白霜月揽在怀中,御风飞行,因为她能嗅到一丝温暖的、好闻的桂花香。
心里既紧张,又有些期待,云蘅小声问:“霜月,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啦。”
白霜月轻声安慰:“莫急,快到了。”
许是感觉到了云蘅的情绪,她嘱咐:“你只管抓紧我就好。”
云蘅再次抓紧白霜月的衣襟,将身体再贴近一些。
很快,两人来到青木镇。
今日恰逢十五,此处正好有庙会。
只见街道上,人潮涌动,各种摊位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与人群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五彩的灯笼高高挂起,照亮了整个街道,仿佛给这热闹的夜晚,披上了一层绚丽的纱衣。
云蘅由于体弱多病,整日居在深宫后宅,哪里见过这等人间喧嚣。
在京城,即便偶尔出宫游逛,每次都有宫人前簇后拥,这样独行的境况,真是前所未有。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哇!霜月,你看,这里好热闹啊!”云蘅兴奋地拉住白霜月。
白霜月也就由着她拽着,满街乱蹿。
看对方激动的样子,她偷笑,并解释:“青木镇四通八达,又通水路,平日里,十里八乡都会聚集于此买卖,今天恰逢十五,有庙会,所以更加热闹了。”
“咣、咣、咣……”
走着走着,两人听见前面一阵锣声,好不热闹。
两人驻足,只见前方一个走江湖卖艺模样打扮的彪形大汉。
他身高七尺,肥头大耳,左手执锣,右手执槌,一边“咚咚锵锵”地敲着,一边操着洪钟一般的嗓音吆喝。
“走过路过,各位父老乡亲,看一看,瞧一瞧勒,刺激又好玩。”
“一文钱十个圈。”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文钱就能碰碰运气,试试手气,您就是那万里无一的神投手。”
“前面,这是在干什么呢?”云蘅扭头问了问身边的白霜月。
白霜月回应: “这个你可能没见过吧,前边是个套圈的摊子。”
“套圈?”云蘅疑惑:“是怎么个东西?”
白霜月解释:“其实,跟京城所流行的投壶差不多,只不过这个不用箭矢,改用竹圈,都是求一个准头,套中前面的那些物什,套中的可以随便拿走,套不中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