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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忤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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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然感觉有些怪异,回头一看,两桌几十双眼睛看着我们,而不知什么时候,我和他靠得极近,从这样的体位上来看,我几乎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我知道现在的场面进入了社死模式。我僵直着身体,脸瞬间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徐柏寒脸皮厚,始终挂着让人讨厌的坏笑,他大大方方地扫过众人的视线,随即将一只手臂随意的搭上我的肩膀,强行将我搂进他怀里,邪笑着说:“抱歉啊!刚才我在跟苏舒打情骂俏呢,没有听见你们说什么,有什么要问的问吧。”
众人:“……”
我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里离开,但无奈他的力气太大,我的那点反抗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起任何作用,还有欲迎还拒的感觉。
两家人都乐意看到这样的‘相亲相爱’的场面,但被发现了还明目张胆的不知收敛,就有点过犹不及了,但徐柏寒哪懂得什么叫着适可而止,他只想抓住时机不予余力的胡闹,就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徐老爷子心知肚明自己的孙子是什么德性,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如此轻浮,尤其在我家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对我动手动脚,不守规矩,觉得有失颜面。老脸绷得皱纹都快扯直了。
而深知我心意的父母以及几个姐妹,脸都不怎么好看。
徐妈妈为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立马出来圆场,笑着说:“哎哟!现在年轻人没眼见了,相亲相爱也不看场合,不过呀!这也说明这对小情侣儿关系好着呢!哪要我们这些大人操心啦!这腻歪劲儿,套句网络台词,我把民政局办过来,你俩就地结婚算了。”
众人哄堂大笑。
我:“……”地洞呢?狗洞也行。
徐妈妈接着说:“柏寒啊!刚才你爷爷是在问你俩,这段时间相处的怎么样了?如果觉得满意,那就尽快订婚,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成家立业,男人要是成家了,才能安下心了奔前程嘛!
徐柏寒笑着说:“我没意见,一切都由爷爷做主。”
徐老爷子一听这话,皱起的眉头才出展开来,他转眼问我,“苏舒,这小子别的没什么,就是皮了点,贪玩了点,你有什么对他不满的地方,尽管说出来,爷爷回去教训他。”
所有的视线都定在了我的身上,这是在咨询我的意见呢!我握紧拳头,感觉那些视线就像是一把把冒着寒光的利刃,一步一步朝我的心脏逼近,压迫感使我的呼吸紧促起来,冷汗从我的额头一颗颗滚落下来,黑云压城城欲摧,我的头越来越昏,理智越来越模糊,随之是愈发沉重的胀痛感,要爆炸了似的疼,我真想在这一刻就这么死去,我不想做出任何抉择。玩跷跷板我不在行,我一点也不喜欢玩跷跷板呢!
众人见我脸色如纸般苍白,嘴唇发颤,像是要发病的预兆,都不免面面相觑,心中费解。
只有我家里人知道,我这是老毛病犯了,只要遇到不愿意的事时,我就会臭着一张脸,啥也不说,变成闷葫芦。
见气氛就要陷入尴尬的局面,小婶婶也是个八面玲珑,舌灿莲花的女人,她笑骂着说:“狗肉上不得正席,害羞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徐叔叔,您还问她作甚,谁不知道和你们家攀亲是我们家占了便宜,柏寒又年轻,长得又俊,这是我们苏舒百年来修的福气,哪有不满意的。”
“既然这样,那……”没有人不喜欢被拍马屁,徐老爷子一听这话,心里自然高兴,于是准备盖棺定论。
“等一下,”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心下一慌,猛地站起身来,大喊一声,截断了徐老爷子接下去的话。我垂下头,顶着几十双灼亮视线汇聚成的重重压力,硬着头皮说:“我、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我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徐少爷了。我……”我顿了顿,眼一闭,一咬牙,加快语速,“我在大一的时候交了一个男朋友,我们曾经有一个孩子,被我打了。”
说完后,死一般的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咚咚咚’地在心室里弹跳,我在煎熬的等待,等待着包公的铡刀落下的那一刻,既然做了,毋妄生死。
“你……”是奶奶颤抖的苍老声音。
我蓦地一抬头,她瞪着双眼看着我,身体被气得颤巍巍的站立起来,接下来由于怒火攻心,突然又坐回了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要突发心肌马上就要背过气去。
所有人都焦急地围到了她的周围,混乱中有人打了120,有人给将她的身体放平在地上做心脏复苏,有人在一旁大哭……
只有我,站在原地,石化成了一道雕塑。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眼前的房子笼罩在黑暗里,阴森森的树影像魔鬼在舞蹈,沉寂,冰冷,绝望,麻木……
我坐在大门前的长凳上,挺直着背脊,活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乃伊,与房子的轮廓一起被这漆黑见不到地的深渊沉沦。
破晓。
一声公鸡的长鸣划破了薄蓝的苍穹,远山如墨,雾岚翻涌,近处,天坪外的一方菜圃里,零星着几颗瘦削的柑橘树,叶子在初春的季节里还是凋零,经冷风吹拂,更显羸弱,树根旁长满了绿色的小草,铺了一地,像绿茵茵的地毯,清一色的绿色中,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有一朵小野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的花瓣极小,颤巍巍且小心翼翼的摇曳着,又柔弱的经不起一口气的摧残。
这样的生命极卑微,又极渺小,似乎经受不起任何一点打击,却又能在风吹雨打下绽放出生命的柔美和刚强。生命,真是一件既脆弱又坚韧伟大的东西。
这时,只听得吱嘎一声,院门从外面被人打开,父亲、母亲、老大、老二、老四、大姐夫出现在了门口,大姐夫怀里抱着睡着的李洋,老四怀里抱着睡着的李茜。他们风尘仆仆的站在院门口,皆披着一身的疲惫。
看见一动不动地坐在大门前的我时,都愣了一下。
他们向我走近,走到我面前时,母亲敏锐的发现,我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她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疼惜的说:“老三啊!你怎么坐在外面,怎么不进屋呀?你病还没好呢!”
父亲抿着唇,铁青着一张脸看着我,眼睛里隐忍着一股熊熊的怒火。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臂,指着我,咬牙切齿地呵斥道:“你还有脸回来,不知道羞耻的东西,你把我们苏家的脸都丢尽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他就冲动地要去找棍子。
两手的空的几个人连忙去拉他,边阻拦他边劝说。
“爸,你冷静一下,打死了也没用啊!”老大说。
“爸,有话先好好说,别动手啊!”老二说。
“老伴,你别冲动,孩子都那样了,你再打就没了。”母亲说。
我对他们的拉拉扯扯冷眼旁观,还火上浇油道:“你们别拦着他,让他打死我吧!反正我活着是给苏家丢人现眼的,死了一了百了。”我知道,如果今天不干一仗,谁心里都不痛快。
一听我这么说,原本只是想装装样子的父亲,身体猛地一颤,险些背过气去,心里的那股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随即不顾一切地挣扎,硬是从三双六只手的阻拦下挣脱开来,冲到我面前狠狠地给我一个耳光。
世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定格在了原地,就连父亲也看着自己打我的那只手掌,震惊的瞪大眼睛,不能回神。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打过我,就连骂都微乎其微,这一巴掌很陌生,很痛心,又很无奈…..;
被打的那半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可是由于我的身体被寒风冰冻了一个晚上,神经系统早就麻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感,就连心也冰冷地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感觉。
我冷静的可怕,脸皮被寒冷的天气戴上了没有表情的面具,我站起身,和父亲平视着,父亲原本比我高,可是老了,背驼了,现在和我一样高了,这时我还有心思分神的想,原来人老了,真的可以浓缩。
经过一夜的修整,我的思路非常清晰,所以我看着他平静地说:“爸,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你打我骂我都没用,这都改变不了我给苏家人丢人的事实,如果您实在郁结难平的话,我愿意离开这个家,永远不再回来。”说着,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变成两道小溪流向下涓涓流淌着。
刚才打了我一巴掌,父亲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肩塌陷下来,面露愁容,整个人颓唐地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声音沙哑地说:“你怎么这么偏激啊你,既然不愿意,你跟我说,为何要用这种方式伤害你自己。我们是农村人,比不得那些时髦的城里人,你要是坏了名声,不仅会被人说闲话,以后的亲事恐怕都找不到好人家。”他其实压根儿就不相信自己的闺女会做出那种事情,他那是心疼啊!
我仰起头,不让眼泪继续往下掉,可是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流,我吸了一下鼻子,哽咽着说:“跟你说有用吗?我昨天晚上说了呀!您能做得了主吗?当年老大也说了不喜欢,最后被逼着和大姐夫私奔。老二也说了不喜欢,最后以离婚收场。爸,我不想走她们的老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