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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房子他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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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我们四个半人坐在河边,后面是郁郁葱葱的小树林还有杂草,如果早几年来的话,看到的比这个还漂亮,河比现在宽,树也比现在多。
我们近一阵儿来这玩的次数少多了,因为明朗越来越不喜欢来这,他说看到的星星又少,连青蛙的叫声都少多了。
这一条不能算河的河,在我们的眼里已经是一片纯黑。到了万籁寂静的夜晚,只能听到草丛里蚂蚱和草蜢的动静,还有几声稀稀拉拉的狗叫。
我们几个不知道要干什么,明朗一个人蹲在河边和泥,白绮安无聊的在数天上的星星,乔小雨躺在江上的腿上,我知道江上有心事,他那会儿一句话都没说。当时那么黑,我都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江上。”
突然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炸起来。这声音出现的太过戏剧,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熟悉感就像是在侵蚀着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细血孔,然后一点点的渗出血来。
江上先转过头去,接着白绮安明朗就连乔小雨都纷纷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江上说。
“我刚从北京办完事,回来看看爹。”他说完顿了一下。“班子也在呀?”
他说完,我转过头去回答说:“恩。”
“坏蛋!”乔小雨畏畏缩缩的躲在江上身后面,她旁边还站着明朗,两只眼睛瞪得都快把睫毛扎到眼球里。
王镇宇斜着嘴笑了一声。“你认识我么?”
“认识!”乔小雨指着他。“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江上看上去有点尴尬,他拍了拍乔小雨,示意她别说话。
白绮安这时候走到我身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拽了拽我的衣角,我都已经没有另外的感应能力去接收她传递给我的信号了,我只知道当时王镇宇用一种好奇的眼光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我以为他只是好奇一个陌生人。
“都这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王镇宇说完拉开车门就要上车,临上去的时候,又对江上说。“明天家里摆席,你得回去吧。”
江上什么也没说,直直地盯着他。
36.
江上问。他怎么会回来。
我说。你不是说他暂时不回来么?你不比我清楚?
他说。我是知道他要回来,但没想到这么快。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没少在城里腾云驾雾的,以后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小心点。
他说完用他手上的茶杯撞了我的一下。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我说。我知道。
37.
今年的冬天,显得特别的枯燥无趣,我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口中相传的气候变暖的原因,一整个冬天都非同寻常的热,就连雪都没下几场。
白绮安一直在我这里住着,当然她就没闲着,白天我在网上写东西的时候,她帮我送完明朗就会四处到村里转悠,她告诉我她在搜集素材,将来要在这里建设和谐社会。我有一次还打趣的和她说,你可真行,刚来这么一个月哪都熟了。她说那是,你不知道姐的外号叫熟女么。其实我很担心她家里那边的情况,她嘴上说她爸妈都不管她,我觉得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担心,所以在某一天用她的计算机给她父母发了一封邮件,内容无非是现在安好,不用担心什么的。
乔小雨当然也无二样的在这里住着,她也一如既往的黏着江上,不过如果江上不在的话,她就会来找我折腾。她真的很可怜,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单亲的环境下成长了,到了初中还把脑子弄坏了,长的那么白白净净的一个姑娘就这么废了。她现在的智商连明朗都有点接受不了,早先她和明朗玩的最好,因为他们俩之间能够沟通的话题实在很多。
明朗还是每天老样子都去上课。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我不想给他太多的压力,就想让他一直读书,找一份好工作,生活下去。这就是我近远期想要实现的愿望。
自从王镇宇回来以后,江上来我这里的次数更加的频繁,并且经常是喝的昏天黑地的半夜敲门,他根本摸不到钥匙在哪里。为了不影响大家休息,每天我都会给他提前打个电话,如果他说要来,我就会搬到一楼的客厅去睡。
至于我自己,我没什么特别好说的。按照他们的话来说,我就是一个极其淡定的人,而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我产生波澜的人,就是王镇宇。
和江上一样,自从他回来这两个月,我几乎就没有睡过踏实觉。
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什么要来了,那种感觉似有若无,却又伺机而动。
38.
那晚的聚会,排场真的够大,至少是在我们眼里。好像除了白绮安之外,还没有人经历过那样大的一个场面。
基本上全村的人都聚到了王大和家,这里面认识的只有乔春风和王镇宇,大龙和小辉,另外还有我的家庭成员。剩下的也有些打过照面的村里人,倒不是很熟。
王大和的家一看就是那种暴发户的装饰,各种的暴发户才拥有的东西,包括他那个二儿子王镇宇。他那天只要一笑,脖子上一层厚厚的褶就会翻出来,两条金光闪闪的链子就夹在中间。
他不仅仅是我们村的书记,还是全镇最大的老板,人们不知道他怎么把钱咕哝咕哝就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按照我们当地话说,就是“真他娘的精蛋。”
王镇宇请来了好多好多村里的朋友,差不多都是我们这个年纪,其实说起来今天是给他爸过五十大寿,往深里说就是给王镇宇接风,而且用不了多久,就又会有一大群想要吃蜜的苍蝇唔隆唔隆的挤破脑袋给他家送礼攀亲。
村里这些年轻人,大部分我都认识,因为大家都在一个村上的小学。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最稀罕的就是白绮安。
我告诉她出席晚宴这件事之后,她以为跟在她们城里开的party差不多,不光在手上戴了三个贴着亮钻的大戒指,还穿了一袭巨华丽的紫色裙子,明朗没见过那样的长裙,就一个劲的和我说白姐姐怎么裹了层那么紧的窗帘布。
她当天一出场就震煞了全场,自己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颠了两步就坐到了椅子上。我一点不夸张,我们在老远就听到里面疯狂叫嚣的声音了,然后当白绮安挂在我和江上身上走进他家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连忙着在厨房里做菜的大妈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功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跑来问我她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觉得我像那天一样那么厌恶白绮安这三个字,甚至连明朗都被一群人拷问了半天。也有不少人去问江上,江上懒得去搭理他们,就以乔小雨为借口推脱掉。我知道他很烦,烦他这个弟弟回来了,更烦的是他还有好几节历险记没有闯完。
39.
江上
这是许班孤让我写的,他告诉我很多事情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自己下笔,然后就把我绑在了椅子上,告诉我今天我写也是写,不写就是死。
本来我是想看看他前面都写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这小子把他自己的文件夹锁住了,只让我们这种闲杂人等另附纸写。
在我前面,已经建立了两个新文档,一个标着明朗,一个标着白绮安。
这一阵子心情不好,我相信班子他已经提到过了。暂时不想把那个人讲出来是因为他实在闹心,在他计算机前面坐着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要写什么好。
还是说说他吧。
我和他从小玩到大,可以算是发小,上了同一个小学,同一个中学,同一个高中,然后我退学了,他也没有继续读。
他从小就很安静,如果别人不去招惹他,他永远也不会去主动接近别人。
小时候,我们家还没被王大和弄来的污钱给糟蹋成那样。我记得头一次到班子家里头,那派头真震着我了,在那之前,我妈老是和我说离他远点,说他是个怪娃,一个人住了个那么好的房子。当时我家虽然还没像现在这样,可在村里已经是最好的了,但是我第一次在他家里看到那么气派的沙发那么豪华的电视机的时候,我真的惊了。
和他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发现他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孤僻,也没有其他人口中那么怪异。他很简单,简单得)和普通人一样,看到流浪狗流浪猫就忍不住要找点吃的给他们。
说起这个来,我回忆起我们两个刚刚要好的那会儿,在放学路上看到了一只黄黄的土狗,没人要,看上去特别虚弱,独自卧在大树根旁边刨土。
他看到这一幕就走不动了,死拽他都不走,最后还牵到了家里照顾它,那只狗没白浪费他的一片苦心,慢慢好起来了,但是过了一阵要入冬的时候,还是死了。
他给他取名叫阿黄。他说名字越简单了,到了地下阎王就不容易发现它,就能好过点了。
在这儿我必须透露一下许班孤的经济情况,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写到过,反正我写重了,他还可以删掉。
这栋房子和他的经济收入,都来自于两张非常普通的银行卡,上面的字迹都被磨的斑驳不已。但是这两张卡,却每个月都会接收到一笔可观的数字,这笔数字不能说成天价,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选择不去上大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说既然有人那么愿意养我,那我就让他继续养着好了,等哪一天那边不再汇款了,我就自己钻到土里等死。当时明朗还小,都知道笑他哥哥。说哥哥真傻,埋进土里就发芽啦。
这件事情,只有我和他知道,明朗也知道,但是傻小子不一定在乎。
但是村里人并不会这么想,他们会奇怪为什么一个从五岁就自己住的孩子能活到现在,说实话我也很想问他,可惜我张不开嘴,我怕他也会有一根非常薄的神经,而且说不定就藏在这个事实里面,被我不下心踩到之后,就会引火上身。
村里面的烂嘴有很多,我听到过最多的话是“看那孩子一个人活了十几年,不是妖怪变来的吧。”
就是这样,也只是我听到过最普通的说法,还有的说他祖上肯定是老大老大的官,这栋房子就是给后辈们留的遗产。还有的说他不知道偷来了个什么宝物,卖掉了换成钱,够他使一辈子。
在二十一世纪里,我们这里的思想仍旧那么的封建落后。在这样一个小地方,许班孤活的并不容易。除了每天要面对流言蜚语之外,他还要面对最直接的生活。
他的地,他的房子,还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