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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往 光照进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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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照进来时,向菲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有些反光。幽暗的界面上有几个未接电话,微信上转账记录没变。渝西还没有收。她无声的呼出一口气,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洗澡后,换上自己喜欢的红色长裙,浅白色的风衣显得她身材修长,她化了个素养妆容。
预计明后天就回M国继续自己的学业,还是留些时间好好陪陪刘春兰女士。庭院里浇灌装置在自动喷水,仿佛有彩虹的光透过叶片。从三楼的卧室俯视前院的花园,错落有致的灌木层叠出曲径通幽的景致。母亲在打理花圃,她戴着防风的宽延白帽,正弯腰修剪树枝,在几个身形差不多的人中,她一眼看到刘春兰女士,调皮的喊道:“妈,看我。好看吗?”
“都几点了,赶紧下来,一会一起去你哥公司。”
“哦。”向菲有点泄气,她不喜欢去她爸和她哥工作的地方。要么被拉着见人,要么被拉着签字。最看不惯的是一群打扮入时的美人在会议室里勾心斗角。很早之前他爸爸就把股份和家业安排好,她有自己的学业要完成,选择学医已经表明她放弃了继承家业。幸运的是她继承了母亲的智慧和父亲的经商头脑,国外的投资让她积攒了经验。
出发时,车上向菲看到刘女士手袋里的安眠花茶:\"妈,你睡眠不好吗?\"
“不是,这是带给渝西的,这孩子一直失眠,每次见到她都有很重的黑眼圈,这个花茶是你姥爷留的方子调的,对睡眠有帮助,我带一点过去,让你哥送过去。上次忘了。”
向菲知道她说的是在葬礼的那次。她和渝西的几次接触,对方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那天晚上没感受到她很弱呀!被压制着像似要她给拆了。
“妈,渝西不会嫌弃吗?”向非摸着指甲,幽幽的问道。
“你懂什么?礼轻情意重。”瞄了她一眼,“渝西可不像你,她脾气好。”
“脾气好也不代表会喜欢你送的东西呀?”向菲想想自己脾气不好吗?想到自己送出去的手链,是不是在付完账单后被仍在摸个角落里。
“她一直睡不太好,安眠的东西她会喜欢的。”说着拍一拍药包,感到一股中草药的气息溢出来,镇定安神。
向菲看着张女士对渝西的喜欢,有些不忍的告诉她“妈,哥哥不喜欢渝西,你知道吗?”
虽然很疑惑,“你哥不是冲动的人,不喜欢怎么可能订婚?”
向菲从回国到现在,遇到渝西完全超乎她的认知。“可是哥说了,和渝西是商业合作。”
“你哥商业合作的姑娘可不少,远的不说,林家地产家的姑娘还是独生女呢?让你哥去相亲都没去,可见啊,人和人之间需要缘分,我看渝西就很有眼缘。”
“渝西这么讨喜呀?” 向菲嘟囔着。
“那可不,渝西和我们家有缘分,没和你说呢?”张女士兴高采烈的说道:“当时我手扭了在医院里见到这孩子,她和她母亲在花园,我们还聊了聊,渝西的妈妈你知道吗?和我一个学校的,是我校友,你说巧不巧。她在做体检,中途还帮忙预约了针灸师傅,渝西这姑娘一边逗她妈妈开心一边画画,那时候她还跟着国画大师朱永言学画,听说都办了几场画展了。我挺喜欢朱永言的画,渝西当时还开有画展,她妈妈生病后就没画了,说是要忙公司的事情。你真应该和她多聊聊,她后来还送了我几幅画作,在我卧室里,回头给你看看,真是很有灵气。我看着就喜欢。“
“妈,你喜欢人家的画,没必要让哥哥把人娶回家吧!”
“这是我们母女俩在这说,你哥说是要和渝西订婚,我和你爸还高兴了好久,你哥不定性,以前领回来的我看着都不靠谱,也就渝家她父亲那边不安宁,如果真像你说的,两家有商业合作。能帮就帮一把吧!”说着叹了一口气。
“渝博儒把私生子都领回家了,简直是个笑话。失去一个孩子,想用另外一个弥补。搁谁家都像家庭伦理剧。”向菲嗤之以鼻。
“菲菲,在任何家庭,这都是不对的,不负责任的行为。之前渝博儒还为了他儿子打人的事情找过你爸爸,所以说,家和万事兴。”说完还瞪了女儿一眼,“不可以背后议论长辈。”
“好啦,我知道了,不是和您聊天吗?你说的那个是渝海北吗?妈,你知道吗?这个人可讨厌了,在渝东的葬礼上他笑的可开心了。”向菲添油加醋的把自己被渝海北威胁的事情也说了。
”他欺负你了?“张女士紧张的问道,拉着向菲的胳膊想看看有没有伤。
“怎么可能被欺负,我看到照片很生气,后来把事情告诉哥了。哥说帮我出气。”一副小女儿的情态。
“多大的人了,你要和兰洲好好的。“她摸了摸向菲的头顶,理了理女儿的头发,想到渝东,一声叹息。
“妈,渝东到底怎么回事呀?”
“听说是抑郁症,自杀的,可惜了。”
“渝东是个怎么样的人?哥哥说渝东很优秀,让他都佩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能说不和渝博儒有关,我之前去拜访你杨阿姨,就是渝西的妈妈,可怜她一直不知道,我也没敢多说。你爸倒是陆陆续续的和我说了一嘴,当年渝博儒长得好,能力也不错,追人的手段是个小姑娘都无法拒绝,你杨阿姨陷进去了,未婚生子在当时算是丑闻,渝博儒很快和渝东的妈妈结婚了,生下渝东后,两人开始做生意,你爸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应该是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渝家的生意有军方背景,渝东的爷爷姓杨,杨家在军队里能说得上话,杨烟枝的能力不错,生意就做起来的。现在柳市军团的负责人好像姓杨,不过这个人和渝博儒关系挺好,但是风评不太好。”
“妈妈,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渝西好奇的看着她妈妈。
看得张女士一顿,还是承认了:“怕你哥吃亏,我们找人调查了渝西家的情况,主要是渝博儒和杨烟枝,毕竟两家在不同的行业。渝东去世是一个大新闻,你哥说要和渝西订婚,我们也很纳闷,担心会有什么危险。不查不知道,渝东啊,多年轻的一个姑娘,说没就没了。”
向菲明白母亲的欲言又止:“妈,渝东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吗?一个人,没那么容易被催毁。”
“渝东的调查结果,你爸说不适合说。没事你也别打听了,到底是渝西的家人,她不愿意说,就别瞎打听,不尊重人,知道不?”
“好嘛好嘛。”看着乖巧的小女儿在身边,她想着错综复杂的过往,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二十多年前,杨烟枝是军区大院里有名的别人家的孩子,尽管她父亲在军队的职位不高,但衣食无忧,她能力出众,不仅读书比别人好,长得也比别人好看,这种根正苗红,勤奋上进的姑娘,追她的人都拍成排了,自然她未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渝西的姥爷姥姥,费尽心思的把唯一的女儿培养成才。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还是其他原因。杨烟枝没有按照规划的那样进入军工领域,而是转学了金融还出了国。
回国后她没有进入政府部门工作,为此,杨父杨母双双反对,亲戚朋友也劝着她找份安稳的工作比如进大学教书,进某某事业单位奋斗往上升,也比这无依无靠的做生意强,不安稳不说,好不容易回国了总要定下来,杨烟枝已经看到了广阔的商机,认为自己不能局限于此地,外面有更广阔的的天地在等着她,她义无反顾的投身商海。对于杨父杨母收留堂妹杨烟云,没有任何不满,只当是父母做善事,把被欺负的小可怜收纳到自己的羽翼保护起来,杨烟云比她听话,按照杨父杨母的规划生活。
杨烟枝年轻气盛,前几次的创业要么无疾而终,要么不冷不淡,在她逐渐走上正规后有摔了个大跟头,赔上了所有身家,这时候就算有安稳的工作也还不了巨额的债务。除了继续折腾别无出路,杨父杨母卖了自己的房子给她填债。
她拉上自己大院的小伙伴办了个小公司做建材,期间结识了渝博儒。渝博儒比她小两岁,刚到城市规划局工作。在还债和创业的起始阶段,前途渺茫,后路已断,杨烟枝身心俱疲,被人算计,渝博儒恰好出现在那个酒店,算是搭救了她一把。年轻人彼此熟悉起来后,在杨父杨母的催促下,确认了关系。
后来见到渝博儒的父母,后悔也有些晚了。渝博儒是大儿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全家唯一的希望是渝博儒能出人头地。全家供他上大学,工作后自然是要回报老家的。工作三年渝博儒没有存款,没有房子,除了维持基本的开销外,还需要给老家寄钱。
开始听说渝博儒要和一个留过洋的女孩处对象,还抱着友善和羡慕的眼神,后来知道杨烟枝背负巨额的债务后开始冷嘲热讽。随着杨烟枝的生意步入正轨,她发现自己和渝博儒的差距不仅仅是家庭背景上,对人对事的理念和方法都谈不到一起,她想和渝博儒分手,渝博儒死活不同意,一是他的家底吸引不了他看得上的姑娘,二是周围没有那个姑娘比杨烟枝更吸引他。他利用工作之便,帮助杨烟枝打开了市场,也瞄准了房地产开发的前景。
后来两人结婚了,有人说渝博儒运气好,抱得美人归。渝东在他们结婚7个月后出生,闲言碎语不少。有人说渝博儒当了接盘侠,为此渝家老太太还和人干过架。结婚几年,两人相互扶持,度过一段相濡以沫的生活,还算幸福。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两人可能会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杨烟枝经济稍微好一点,渝博儒就辞职帮她一起打理生意,两人在柳市当时的郊区置办了房产还买了不少地。
后来把杨父杨母以前居住的房子也买了回来。时过境迁,他们再住进去后邻居没变,杨父杨母家里多住了一个侄女,杨烟云已经在附近的大学就读,住在杨烟枝以前的屋子的旁边小书房里。直到杨烟枝意外怀孕,她回父母家住,聊到杨烟云不在家时,杨母闪烁其词的说杨烟云在学校不学好,怀孕后男方不认,只能休学回家,估计孩子也快生了。
当时杨烟枝一家并没有意识到那个男方是渝博儒的,孩子也是。杨父一边骂杨烟云识人不清,自甘堕落,一方面觉得自己没有教养好她,也有责任,对杨烟云还颇有照顾,杨母这边有什么都有她一份。后来杨烟云把孩子放在老家养,继续自己的学业。毕业后,杨父杨母帮忙在附近找了一份工作,算是安稳了下来,但是自始至终杨烟云都没把孩子接回来。
渝东高中时送出去读书,期间杨烟枝和渝博儒各自忙着自己的商业版图。利用房地产企业积攒的资金涉足酒店,商场等。渝家隐约成为柳市首富,在国内也叫得上名号。等渝东大学后毕业归来,大刀破斧的改革,颇有杨烟枝当年破釜沉舟的气概。外人不知道的是杨烟枝在体检时查出阿尔兹海默症的早期症状,她早早的把渝东叫回来,一方面是锻炼女儿,一方面有退居幕后的打算。她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渝东处理。
直到渝东骤然离世,渝家的狗血八卦甚嚣尘上,渝博儒在公众场合带着渝海北出席各种商业场合,像是在挑战杨烟枝的底线。而杨烟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早就背叛了她,她不是没有听说渝海北的事情,但是被渝博儒欺瞒了过去,毕竟当年渝老太太为了她落下头疼的病根,他对于子侄的照顾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过问。
直到有一天小女儿出现在病房,说是要帮助姐姐进入公司锻炼。她很欣慰,直到渝海北出现在她的病房,直到她知道渝东的死讯。她好像万念俱废,不知道还能不能振作,她的病情已经严重了,在疗养院里住着。
听到渝西家的事情让向菲一时间陷入沉默,如果她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答案未知。
在市中心的一栋百米高的大厦,向菲看着高楼前两面巨大的广告牌,正在播放着俊男美女的头像,一会宣传手机一会是手表的广告,又像是汽车,不明所以。向菲拉着张女士对广告什么进行猜一猜的游戏。看到熟悉的面孔,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居然有影集里出现最多的那个美女,鹅蛋脸,细致的眉毛,高高的鼻梁下,哑光红的嘴唇有些厚重,隐藏的牙齿白皙而整齐。比照片里的好看。
进门后的大厅金碧辉煌,巨大的展示屏播放着模特的服装走秀,画面切的很快,有一种时光飞逝的错觉。
张女士退休后时不时的来公司送饭,前台妹子恭敬的目送她们离去,对于夫人身边的美女投来好奇的眼光。
向菲挺乐呵的看着行走匆匆的年轻漂亮美人,妆容精致。比医院里愁苦和疲劳满身的人赏心悦目多了。被张女士拉着进了专用电梯后,后知后觉的发现张女士有些不高兴。
“妈,来哥工作的地方干嘛?看着您老挺熟悉的,是不是常来相儿媳妇。”向菲嬉皮笑脸的问着。张女士的忧伤也被冲淡了:“正经点儿,这是你哥工作的地方,你也有份,不说让你熟悉业务,至少以后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好歹知道些。”
“说什么呢?呸呸呸”向菲有些懊恼,“你和我爸长命百岁,我要研究仙丹灵药,让你和我爸青春永驻。哎~妈你看着周围的人是不是都很赏心悦目的,我爸说的没错,你就应该出来走走,你的哪些花花草草是不是和这些小姑娘小伙子一样,一茬接一茬的,可新鲜了。”
张女士真的往四周张望,轻轻的锤了向菲一下,顿时失声笑了出来。
秘书看见她,老远的去总经理办公室通报。
“你个鬼机灵。”张女士在门口发现向兰洲办公室退出来的美女有些眼熟,美女点头示意后翩然离去。向菲也感觉有些眼熟,求助似的看向向兰洲,她哥没理他。到是张女士问了一句:“这姑娘看着面善。”
“公司的艺人,楼筱。”他有些烦躁最近不太顺,几个艺人要离职,据说要去乐娱公司,典型的挖墙脚。最近能谈的都谈了,合同该调整的调整,他到是想给楼筱调整合同,但是冲她的面容和流量原来的合同已经比较合理了,就未来的发展而言,她的能力还没显现出来,双方没谈拢。作为公司力捧的明星,这姑娘的潜力不小,想的也多。本来不该他亲自处理的,经纪人做不了主,最近公司的发展势头不太对,他亲自上阵处理。
“你假期快结束了吧!”向兰洲想抽烟,一看妹妹和母亲都在,没好意思又放回去了。
“我请了一周的假,还有课要补,估计明后天就走。”向菲拿起柜子里私藏的果味糖塞了一颗。向兰洲想提醒她不要乱翻,谁知道这丫头和小时候一样没规矩。
“妈说你这边有事,妈,什么事情?”
张女士看着儿子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有些滑稽,说道:“我最近想出门散散心,你爸估计还没和你说,本来是等你这边事情能玩后就出去的,最近西西也要走了,我想着一家人聚个餐,你有时间吗?”
向兰洲有些惭愧,他好久没回去了。“爸最近也挺忙的,我打电话问一下,还是去老地方吧!妈”
“老地方,你先定饭店,时间这么短,不知道好不好预约。”
向菲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张女士有事情瞒着,她自己到时挺快的拨通了老向的电话,手机没看免提都能听见他爸爽朗的笑声。听说他们在公司,说是一会赶过来。
看着儿女方下电话,张女士欲言又止的说:“我接到国外的一个大学邀请,做访问交流,还没和你爸商量,但是我比较想去,向听听你们的意见。“
“妈,是在M国吗?去多久”向兰洲到底是老道一些,他也不希望母亲离家太远。当初向菲要出去求学,还是学医,让一家人很意外,老向工作比较忙,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虽然反对,但已经在向菲求学的时候注资了几家医院。向菲还不知道老父亲给她想好了出路。
“不是,在J国,离的不远,估计要一年?”难得张女士吞吞吐吐,原来如此。
“妈,你要离家出走吗?”向菲叫了出来,向兰洲本来还有点担心时间有点长,但是妹妹一喊,感觉不太对,父母的感情很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也没说要分开这么久的。
“说什么呢?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是不是要一年还不知道呢?”说完还眼神闪烁,显然有情况。
向兰洲想起父亲近期没有特殊的安排,对于母亲的决定估计又是措手不及。“不过J国不远,我可以过去看你。”
“你什么时候订婚,我们是不是需要准备订婚宴,趁我最近比较清闲。”
向菲也竖着耳朵准备看哥哥怎么处理。
“我和渝家那边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合适?到时候还要麻烦爸妈。”
“好,你商量好和你爸说一声。早些定下来也好。”
不多时,秘书说渝副总过来,向菲和向兰州对视一眼,自觉有必要回避一下!
浅灰色定制西装存托的渝西身材高挑,墨绿色的衬衣配上浅色吊坠,耳钉折射着光;浅红色的腮红配上深色眼影,虽然是淡妆,但是依然有一种凛冽的感觉。向菲看到渝西的时候有一种恍惚感,这不是当时颓废的隐身在沙发里的渝西,也不是陵园里孤零零的渝西。整个人干练而精致。她的头发变回了黑色。看到母子三人,她最先调整过来,“伯母也在,我找兰洲有些事情。”向菲觉得自己被这个女人给无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