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序》柠七野

4、四

　　黑夜遮住一切蝇营狗苟，让白天低眉弯腰的人也能有片刻的沉沦与放纵。

　　杨震为顾薇拉开车门，手很绅士地替她挡住车门边缘，护住她的头。

　　“谢谢。”顾薇对他笑了笑。

　　坐在车里，顾薇并没有仔细看今天杨震的打扮，当杨震站在面前时，顾薇才注意到杨震脚下的限量版球鞋。她有些惊讶，连帽卫衣下竟然穿着带有涂鸦的宽松牛仔裤，色彩对比大胆张扬，和杨震整个人的气质明显不搭。

　　顾薇的眼神有些微妙，因为这样的打扮让她莫名想起另一个人，很熟悉，像谁。

　　杨震敏感地发觉了顾薇的表情变化，有些紧张的扶了扶略显斯文的金丝眼镜框：“你……不喜欢我这样穿？”

　　顾薇眨了眨眼，眼睛亮亮的，她挑了挑眉，笑着对上杨震的双眼。

　　又是这样的笑容。

　　杨震时常觉得自己真的很难读懂顾薇。

　　顾薇很喜欢笑，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风情，如果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看，像是在对你调情。但杨震知道，这样近乎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漂亮下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是笑不达眼底的无情。

　　已迈入深秋，夜风寒冷，杨震却感觉汗水在渗出，后背已有些黏湿。

　　等了半天，顾薇终于开口：“你的眼镜很好看。”

　　“……谢谢。”

　　顾薇很体面，她也希望别人体面，给了台阶：“走吧，他们应该在等我们。”

　　杨震也很聪明，扯了扯衣服，叹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跟着顾薇走进大门。

　　酒吧灯影暧昧，人影绰绰，DJ炒得夜场气氛肆意燃烧。

　　不跟着杨震来的话，顾薇怎么也想不到聚餐地点竟然是酒吧，她并不常来这种地方，也不会喝酒，而且他根本不认为这是个同学聚餐的好去处。

　　可是当她到场，才得知这是大家投票选定的地点。

　　顾薇无语，好吧，艺术生可能就是有些不一样的。

　　寒暄过后，杨震被班长他们拉走叙旧，时樱和她交换了个眼神，便拉着顾薇溜出人群，坐到一个角落里。

　　顾薇并不想了解杨震的计划，于是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玻璃杯。

　　酒吧游离着光条和色块，杯中液体也随之跳跃着。

　　“社畜的快乐不过如此了，被折磨一天，就应该到这种地方消遣，麻痹自己。”时樱喝下一口酒，眯着眼睛感叹了一声，边说边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顾薇顺着那边看了过去，对上杨震闪躲的目光。

　　“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时樱挤眉弄眼地看着顾薇，“杨总终于开窍了，终于发现自己西装革履看起来是多么索然无味了，今天真是不错！。”

　　“是吗？那他还挺会发现。”顾薇放下玻璃杯看向时樱，她还是笑着，眉眼温柔无害，如果可以忽略眼神中的锐利。

　　“……”时樱装不下去了，举手投降，“好吧，我承认，是我告诉他的。我说你比较喜欢穿成这样的男孩子，有活力。让他尝试一下新风格，也没什么不好嘛。”

　　“嗯。”顾薇懒得戳破时樱的鬼话，她一猜就是时樱告诉杨震，因为这是陈屿的风格。

　　“你对杨震到底怎么想的？我不信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然你不可能让他在你身边这么久，今天就给人家一个准话吧。”时樱看出顾薇的心思，也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问道。

　　顾薇低头沉吟一会，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一阵起哄声打断。

　　不知道谈论到了什么，杨震那边发出很大的声音。

　　甚至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起哄声很大，顾薇也望过去，可是她却越过杨震看到了更远处的一桌。

　　众人中间坐着一个全身黑色的男生，头发遮住额头，脸部轮廓很尖锐，肩很宽。他靠坐在那里，长腿被迫弯曲成一个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的角度，一口一口品尝杯中的液体，看起来在听同伴讲话，时不时点头回应。

　　顾薇还在眯着眼睛打量，她近视的度数不低，虽然戴了隐形眼镜，但是酒吧光线太昏暗，顾薇不敢确定那是不是陈屿，直到她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