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序》柠七野

2、二

　　陈屿人很瘦，精修过的图片让他面部棱角更加分明。

　　他眉毛很浓，双眸狭长有型，凝视你时又如冷箭般锐利。光是看他的眼睛，就能为之震慑，让人觉得他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与无畏。

　　很多人说，陈屿在赛场上像个野兽。

　　赛场如猎场，他有着如同豹子一般的拼劲与血性，决绝勇猛好似不怕伤害，不畏死亡，只是前行，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困住他。

　　在藉藉无名的日子里，陈屿跟着车队一圈又一圈地训练，而彼时顾薇也还在狭仄的教室里暗无天日地修改着自己的比赛作品。

　　越到比赛顾薇的状态越差，陈屿便偷偷从车队溜出来，载着她在无人的公路上吹风。

　　陈屿真的很瘦，但是肩膀却足够宽阔，可以稳稳地托住顾薇烦躁不安的心。在轰鸣的马达声中，顾薇感到平静。

　　每次陈屿去参加比赛前，顾薇都会闭着眼睛大声许愿：

　　“希望陈屿赛道平安，希望陈屿成为很多人的梦想。”

　　顾薇觉得陈屿这棵树虽然称不上枝繁叶茂，但也是笔直高大的。

　　“我是很多人。”她悄悄在心里说。

　　他在训练场里，以血泪为养料，向下扎根，向上抽芽。而如今的陈屿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成为很多人不可企及的高大存在，在纷扰洪潮中熠熠闪光。

　　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顾薇赶紧把海报叠好收起来。

　　也许诚心许愿总是会实现，他现在真的是很多人的梦想，顾薇想。

　　终于躲回家里，经过客厅，她抬头发现对面的住户家里竟然亮起了灯。

　　顾薇喜欢瘫在客厅阳台上的躺椅上发呆，目光时不时会落到对面的这位“邻居”家里。主人大概是常年在外工作，顾薇很少看见有人住，因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太冷了，顾薇打了个喷嚏，收回目光，迅速钻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草草吹干了头发，把自己丢上了床。

　　生理汗水打湿了后背，顾薇做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梦。

　　梦中穿着连体皮衣的男人正骑着摩托车冲刺最后一圈，然后在众人欢呼中脱下头盔亲吻奖杯，有力的双臂举起手中的第一名。

　　是陈屿吗？顾薇想要走近看清，却被巨大的力拖拽着，动弹不得。

　　转眼间滂沱大雨当头浇下，穿着赛车服的陈屿匍匐在地，脸在闪电中惨白得吓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眉心划到脸侧，锋利的五官沾染了泥污，鲜血与雨水交织。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交错密布，往外冒着鲜血，转眼被雨水冲掉，下一秒又源源不断涌出。

　　顾薇想要伸手抓他，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一动也不能动，对方眼神空洞如深渊，嘴巴一张一合，对着她机械地说着什么，顾薇听不清。

　　倏然，男人身后冲出一辆大型货车，远光灯刺得顾薇睁不开眼，晃得她头晕目眩。

　　持续的鸣笛声在暴雨中，似是催命符，顾薇跪在公路上，她终于听见了。

　　“你后悔吗…”

　　一声惊雷把顾薇打醒，外面雨下很大。

　　果然，白天风把天空吹破，晚上，谁也躲不过这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