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两腿一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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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冷璇的青年，不再多说话，向身后的下人点点头，示意把章壹欢带下去。
带下去作甚么？章壹欢浑浑噩噩，被引到一处热气腾腾的大浴池。直到被宽衣解带，请到浴池里泡着，脑袋还回不过神来。
好一个大浴池！恐怕以前人间当官的，都没这么大一地儿泡澡吧？四周雾气弥漫，看不清边际，隐约看见左右两尊人形石像，摆着奇异的姿势，张牙舞爪，眼中口中源源不断吐出水流。
章壹欢有些头大地在水里缩着身子，边想，看那冷璇，多半和自己差不多年龄，怎么会……怎么会叫自己做爹？他平日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又泡了半个时辰，有下人上来伺候他穿衣梳发。
算了，不想了。看起来安置冥府不是蹲大牢，不可能还送一顿温泉澡，再附送一个儿子。不是章壹欢乐天，而是这些事情已经超过他所承受的范围。不过也说回来，他就是明知道会扣钱，照样日日睡到正午才懒洋洋爬起来的人，一句简明了之：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吧。
宽松的大袍子套在身上，几个下人欠身，端来了一块铜镜。好家伙！章壹欢心里暗叫。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平日他就在人间搬搬抬抬，别人只道他壮实，身板子硬朗，自然身材高大，是一穿衣架子。令他自己都料不到的是，粗黑的长发这么一束，脏兮兮的脸这么一擦，虽然称不上风华绝代，起码也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他左看右看，摸摸自己的眉毛，嗯，比那孩子粗了点儿，双眼皮，这点不像；鼻梁高高的倒是有几分相似；嘴唇薄一些的话，皮肤再白皙一些的话，说不定……自己真是当爹的人？
“爷，主子请你到正堂用餐。”
爷？？章壹欢挺了挺身板，人间混不好，想不到下来了，还能混个大爷当当？哈哈，早知道这样，早点死就好了吗！忍不住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容，差点没把一旁的下人吓得发抖。
上了宴席，满桌的鸡鹅鱼鸭，肥得流油。章壹欢很没出息地擦了一把口水，尽管现在他不饿，但在人间，他可从没吃过这么好的菜。
“做鬼也要吃饭吗？”他转溜着眼珠子，开口就问。
“饭菜是给□□提供力量的，鬼没有□□，当然不需要。不过你我可不是鬼。我们有□□，自然要吃。”
这么一说，章壹欢举着筷子的手放下了。
“我、我不是鬼？那……我这是在？”
冷璇扭头看他，看了许久许久。看得章壹欢也不好意思再去动饭菜的心思了，心想，我一大老爷们，你瞧，你瞧多久我也不亏，就迎着他的目光。
“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章壹欢虽然从外边看起来深沉，其实内里是老实人心肠，多年来老板对工人说一不二，他也早养成逆来顺受的习惯了，不由一点头。
“你不是鬼，我也不是鬼。这里是冥界，也称黄泉之国。而地上层归我花程修罗一族管治，这座冥府，是我的府邸。”
“我们的府邸？”
“我的。”
“你的？”
“我的。”
好把。纠结半天，当爹的产业没自己的份儿。于是只好问别的去。
“修罗？”
修罗？人间口中的修罗，恶贯满盈，相貌丑陋。可是章壹欢眼前的修罗，犹如冰雕玉砌，气质娴雅。
“我是修罗族，但爹不是。”冷璇略移开目光，知道他心中疑虑，善解人意地主动解释。“爹是外族人，入赘过来的。”
“慢……”被叫爹，还是不习惯，很是不习惯。“你……你多大了？”
“我四百九十三岁。”他的眼神有些游移，一低眼睑，神情看似落寞。
乖乖！几百岁了。章壹欢讪讪地摸摸鼻子：“我……才二十，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虽说留着享福不错，但不是自己的莫强求，如果真搞错了，还是自觉坦白的好。
“错不了。”冷璇摇头。“爹在两百年前，不辞而别，可狠心，就留我一个人独守空府了。”说罢自嘲一笑。
这么听来，敢情自己还是个不负责任的爹？看到冷璇那寂寞，却又强颜欢笑的脸容，章壹欢激动地想，为人父母，应该一直疼爱、陪伴儿女，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应该一走了之！
“不过不怪爹，是我不好……兴许是爹不喜欢我罢，才要出去散散心的。估计着也是该回来了，所以我才……”
二百年来，每次过生辰，没有长寿面，没有红鸡蛋。就算以前自己怎么贫苦，每到生辰回家一趟，总有这些。可是他，眼前这个一脸淡然青年，有满桌的美味佳肴，唯独没有这些。
“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你！”章壹欢拉住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把他拥进怀里。
“……爹。”冷璇显然受惊了，眼睛瞪得特别大。
“我一定不会再当个混账爹爹，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当一个爹应尽的责任。”
冷璇的脸色柔和下来：“嗯。”轻轻推开章壹欢。
“爹，起筷吧，饭菜都凉了。”
这一顿团圆饭，章壹欢吃得不是滋味，说不清心里酸酸的，到底是什么感觉。
冷璇给他准备的寝室很宽敞，很素雅。他说这是他以前住着的房间，所有东西都没动过。章壹欢细细地看。一座书柜，两樽书卷。笔墨纸砚俱全。床是软床，睡上去浑身麻痒。
章壹欢心道，我这是怎么了，自从来到冥府，吃的是好的，穿的是美的，睡的是软的，可是心里似乎老不踏实。
接下来，日子似乎简单得多。
在冥府过着逍遥日子，不用工作，吃饭穿衣有下人伺候，时间的观念变得越来越模糊，章壹欢起得也越来越早，再也没法像以前在人间时，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睡到日上三竿。
冥府只有朝和暮，没有正午。冥府内四季如春，所以花开不败。
每一天，章壹欢还想再找冷璇说说话。他是真的想当好一个爹，既然他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他就干到底。
然而，每当他走向冷璇的房间，贴身伺候他，约摸十六七岁的小侍从蓝儿就会拦住他。
“爷，你去哪？”
“爷，少主今天在账房忙活，吩咐奴才来通传爷，不用等他了。”
“爷，少主今天在正堂面客议事，让奴才告诉爷，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爷，少主今天外出一天，让爷别挂心。”
“爷，少主……”
所以除了初到冥府的两日，吃过几顿饭，闲话几句家常，竟然就一个多月没见了。
章壹欢无聊时就在想，自己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叫什么名字？做过些什么？既然总也见不着自己儿子，问不得，就问冥府的下人去。
可是逮一个，不知道，再逮一个，还不知道。闹了好半天，才弄清楚这批下人都是一个多月前新换的。全府都换了，细微到连给茅房掌灯的杂役，一个都不剩。
“我说蓝儿，你说少主会不会是……生我的气，躲着不见我？”
“爷，您别胡思乱想，少主要管治整一个地上层，忙得很。”
章壹欢敲敲桌面，闷声说：“我以前在家，爹娘再忙，都要我跟他们说，我这一天都干了些什么。再忙再乱，每天都不落下，以前我老念叨他们烦。”换了个手，继续托住下巴，眯着细长的眼睛继续道：“现在算晓得了，爹娘是想我，才拉着我说个不停，也总担心着儿子在外面犯错误，闯祸。”
蓝儿看他还是郁闷，赔着笑说：“爷，您真的别胡思乱想，少主怎会不关心您呢。您想，冥界虽然大，要数最忙最累的，还是地上层。上面的人下来了，要判宣，要分配，要安排，要查证；遇着家里有钱的，亲戚多烧点儿纸钱，托这托哪，少主又得让人去跟进，自己有时也亲力亲为。自然是……”
“听你这么一说，我儿子岂不是太累了，不行。”章壹欢一拍黑木桌子，把蓝儿下了一大跳。“我也算这冥府的半个主人，我得分担一些，可能让他累坏，这也是当爹的责任，你说是不？”
蓝儿擦了一把汗，不敢说个不字，唯唯诺诺应声：“爷说的是，是。”
又坐下来，问他：“蓝儿，你也是一个月前新到的吧。你以前在哪干活？”
“回爷，蓝儿以前在奈何桥边上打扫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