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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下初见 ...

  •   一连坐了八日的马车,终于踏入京中的地界。
      公羊一到京郊就改变方向,说是要拜会京中旧友,两人就此分道。
      姨母家在皇城东南角,御赐三进大宅子,门上书“罗府”,二字遒劲有力,沉稳气派,不知何人所书。马车停在门口,有小厮牵着去马房添水喂草。春雨和罗府丫鬟一起把包袱放到住处,滕仪文和春草在另一个叫小红的小丫鬟的带路下去正房拜见罗老夫人。
      小红跟在滕仪文身后引路,绕过“积善树德”影壁,穿过庭院里的拱桥时,小红指着池塘里的几尾活泼的大鲤鱼,说是大奶奶才叫人捞回来的,阴雨天气的时候,能蹦得老高。走到廊子下头,能闻见阵阵花香,滕仪文略略驻足,寻找香味来源。小红立马机灵地说到:“这是花房新育出来鲜花,正在做鲜花香粉,咱们府里自己做的香粉又香又细腻,这一批不日就可做好,到时候先拿些给表小姐,做成香囊,或是兑在水里沐浴,都是极香的。”
      有一个口齿伶俐的小红跟着,穿过深院重重也不觉得枯燥无味。
      行至正房,屋内已经坐了五、六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坐着软墩儿围坐在炕边,轻声细语,言笑晏晏。
      带路的小红回了罗老夫人,说是滕家大小姐到了。
      滕仪文领着春草上前见礼。
      罗老夫人坐在炕上,让滕仪文起身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口中说到:“你我虽未见过,瞧着是个面善的孩子,我一见就喜欢,不枉你姨母日日挂在嘴边念叨,千盼万盼地把你盼来了。”
      滕仪文前几次来的时候,罗老夫人恰巧回老家亳州,都不在府内,是以从未见过。
      滕仪文也笑着回道:“素日常听母亲提起,罗家祖母是最和善的人,子孙都喜欢祖母,思宁表姐也在信中常常提起祖母恩德,今日见到,祖母果真慈眉善目,仪文也喜欢祖母。”
      “如此标致的人儿,嘴又这般甜,二婶子真是好福气,有天仙般的外甥女。”一名身段略显丰腴的女子笑着出声。
      “这是大太太的娘家侄女许清容,最风趣的人,和你年岁差不多,正好玩在一起,也有趣些。”罗老夫人又伸手指指下手右侧的美貌少妇,“这是大太太的儿媳妇,大嫂子谢氏。府里人有不周到的地方,尽管找大嫂子告状去。”
      滕仪文上次来的时候,思安大少爷尚未娶妻。打量大嫂子面色白皙,脸盘圆润,身穿草青色对襟短襦,丁香色曳地长裙,今日天气尚凉,外面又套了妃红色半臂。颈间挂着白玉璎珞,发髻上插着几只通体莹白的玉钗并珍珠,气质端庄,果真长媳长嫂风范。
      许清容则是烟云暗纹织锦百褶长裙,颈间带着黄金长命锁,小臂上抱着绞丝缠金臂钏,足有一尺长。梳着双环望仙髻,用彩色绒花细细点缀,又插了一个金丝彩凤攒珠流苏簪,流苏随着头部晃动,摇曳灵动,是闺阁小姐的风姿。
      滕仪文上前一一见礼,大太太与二太太——也就是姨母——拉着她的手,细细问了家中情况,父母安好。待长辈问完话,丫鬟早就摆好绣锦软墩儿,罗思宁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
      滕仪文侧头打量罗思宁,气色不佳,但是精神还好,身体看来无大碍,心中略略安定。

      闲话一会儿,罗老太太留用午膳。
      饭毕,摆上瓜果茶点,罗老太太说把罗思宁住的回风阁旁边的兰汀小院拨给滕仪文住,姐妹两个院子之间只隔了一道芍药篱笆,住着亲近些。
      滕仪文道了谢,又歇了小半个时辰,罗老太太要歇午觉,大太太陪侍。
      姨母和罗思宁陪着滕仪文一起去兰汀,收拾箱笼,又记下缺少的陈设,回头让下人补上。
      姨母看着没什么疏漏,正巧下人来禀庄子里头的管事的来回二太太春日收成,姨母就让姐妹俩自己玩耍,自己就回去了。
      姐妹俩屈膝恭送,眼看着姨母出门,滕仪文和罗思宁笑着抱在一起,滚到床上,床上的锦被扯得乱七八糟,头发也乱了。又玩闹一会儿,二人下榻,坐到小几两侧。
      春雨沏好了茶水,摆在小几上,春草去整理被打乱的床铺。罗思宁的丫头知节笑着说:“表姑娘来了就好了,这几年咱们姑娘身子不好,甚少出门,这几日更是日日汤药不离口。表姑娘来了,咱们姑娘话也多些,笑模样也多些。”
      “表姐身子如何还不好,大夫可瞧了?怎么说?”滕仪文知道罗思宁身子打小就不好,怎么在京中这个医疗高手云集的地方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起色。
      “大夫瞧了无数个,父亲还央太医来诊过脉,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当是体弱,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罗思宁也叹气,花一样的年纪,终日药不离口,冬日畏寒,夏日怕热,又整日精神不济,时常昏睡。
      “我师父此番也来京中了,师父略懂岐黄之术,到时可邀师父来府上,给表姐诊治。”滕仪文记得公羊先生也是会医术的,自己这个身体的小时候,高热不退,浑身抽搐,大夫都说治不了了,听天由命。母亲登时瘫坐在地,还好公羊先生赶到,取出银针在身上扎了数十针,才止了抽搐,又写了药方,不出三日,滕仪文便又活蹦乱跳了。
      “早听说表妹的师父颇有神通,可惜未曾一见。”小时候和表姐说起过公羊先生的事情。
      早在滕仪文四个月大的时候,公羊先生就递过帖子,说是“要在梨树下搭一副轻纱帘子,上至树梢,下至距地一尺,可破贵府小姐一灾。”父亲接了门房递进来的帖子,也半信半疑,想来行之无害,便试一试。
      正巧一日乳母带着滕仪文在前院晒太阳,太阳暖烘烘的,晒得滕仪文在摇床里呼呼大睡,乳母也坐在石凳上打瞌睡。一阵微风吹过,树上的梨花吹落,正巧落在滕仪文口鼻处,小孩子气门狭窄,又被梨花遮住口鼻,呼吸不畅,乳母又正瞌睡,整张脸憋得青紫。
      这时,轻纱随风而动,下摆拂过摇床,把她口鼻处的花瓣儿扫落,滕仪文应声大哭。滕母也正巧赶到,看到这一幕,冲上前去,抱起滕仪文好生检查抚摸,待滕仪文安静下来,面色也从青紫转为粉嫩,滕母心疼的泪水直流。
      乳母也惊醒,跪在地上不敢出声,都如筛糠。滕母自抱着滕仪文回房,过会儿刘嬷嬷来大声训斥乳母,把她赶出家门。
      滕父听说此事,立马按照帖子上的地址寻去,公羊先生正坐在房内。滕父躬身至地:“感谢先生救小女性命。”并邀请公羊先生来府里小住,不必再委身这简陋客栈。
      自公羊先生入府,府中上下皆奉他为上宾,到滕仪文三岁时,更是收她为徒,自此有了一段师徒缘分。
      姐妹二人闹够,脱鞋上榻,秉退众人,酒足饭饱思午觉。
      晚间,姨母着人传信儿,说两日后有春神灯会,最是热闹,可与清容、思宁三人同去游玩。古代娱乐活动极少,像这种灯会已经算是大型演唱会的级别了,自然不能错过。
      太阳西垂,灯会还未开始,三人出门时尚未用晚膳,先找一家干净酒楼,让小二把招牌菜全都上来,再上三坛桃花酒。
      三人风卷残云吃光了桌子上的菜,喝干了桃花酒,成了杯中知己,喝得脸上红扑扑的,面纱都遮不住。丫鬟们瑟瑟发抖,不知回去会不会被主母责骂。
      姐妹三人携手出门,下楼梯时,走在最边上的滕仪文不小心撞上了一位锦衣公子。隔着面纱,也不用顾忌表情,仰着头龇牙笑着向公子致歉。那公子似是轻笑一声,晃晃手中合着的折扇,扇坠子一摇一摆,道了句无碍,就走了。
      女孩子逛街,不买东西是不可能的,何况这里有三个喝醉的女孩子。跟在后面的春雨和知节手中挂满了零碎物件,许清容道丫头手里甚至提了一个半人高的兔子花灯,苦不堪言。
      春神花车还未行来,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等到滕仪文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流冲散,只剩一个人随着人潮移动。冷汗湿了一背,酒也醒了八、九分。
      慢慢挪动到主街侧面的胡同儿里面去,提提要被踩掉的绣花鞋。想想人这么多,还是过一会再去找她们吧,找不到直接回府也可。
      忽然听到胡同尽头有呻~吟声,主道上灯火通明,分支小胡同却是一丝光亮也没有。滕仪文挣扎一下,听那人声音很是虚弱,像是受伤了,又想这会不会是古代拐卖少女的手段。那人声音越来越小,别因为无人救治再出人命。一咬牙一跺脚,想着天将降大任于自己,应该不会让自己轻易挂掉,慢慢走上前去查看。
      越走越近,滕仪文看清半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穿着的料子好生眼熟,落在地上的撕碎的扇子上的扇坠子也眼熟的紧。仔细一想,不就是在酒楼里撞上的锦衣公子吗,这么巧?
      锦衣公子双手捂着肚子,一动也不动,滕仪文借着月色轻轻去扒拉他的手,想看看伤口如何。还未触碰到,一双铁钳一样的大手攥在滕仪文纤细的手腕上,原本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一双星目在月光下闪耀光芒,目光直直刺向滕仪文。
      “公子手劲儿大的很,想来伤也无大碍。”滕仪文手腕儿被他攥的生疼。
      “姑娘也大胆的很,此处隐蔽,姑娘也敢只身前来。”锦衣公子眼睛唇角皆弯了弯,目光却像个冰坨子一般。
      “家师教诲,救人性命乃医者本分。”滕仪文想着抬出师父,总比交代底细要妥当。
      “那姑娘可瞧出什么?”锦衣公子松开捂着肚子的另一只手,一寸长的伤口暴露在月光之下,汩汩的淌着鲜血,几乎要流到滕仪文的绣鞋上。
      “公子伤口中间宽厚,两侧细窄,伤口四周布料边缘平整,是匕首之类利器所伤。伤口先前一直流血,此时略有凝滞之势,且公子说话时丹田之气十足,看来并未伤到要害。行刺者可抓到了?”滕仪文果真探头观望伤势。
      锦衣公子也略略惊讶,口中道:“姑娘果然慧眼。行刺着自然捉到,喏,在那躺着呢。”下巴指着胡同更深处。
      滕仪文仔细一看,果然有个黑衣人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致命伤口,看看地上躺着的扇子,凶器八成就是它了,黑衣人气息全无,难怪之前没有发现。只是这锦衣公子能将黑衣人一招毙命,为何还会被黑衣人所伤?
      “蹭蹭”墙头上又跳下来几个黑衣人,有条不紊的把躺在地上的尸体搬走,清除地上的血迹。见锦衣公子只笑着看滕仪文,并未在意。
      “公子同伴也来了,还请公子放开小女子的手腕,回家疗伤要紧。”
      锦衣公子闻言松开攥着滕仪文的手,站起来走向黑衣人,黑衣人向他无声行礼。
      黑衣人搀扶着他,又跳上墙头,临走时,月光下对锦衣公子回头看了滕仪文一眼,唇红齿白,笑起来一派妖冶。
      滕仪文摸摸面纱还在,也纯良无害的笑回去。
      在酒楼时,滕仪文听见跟在锦衣公子身边的人叫他文祁。公羊先生说过,褚国皇上的嫡次子,姓宋,名其修,字文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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