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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姑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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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孤儿院，没有了先前的欢声笑语，除了吃饭和上课外，所以的活动都取消了，孩子们躺在床上，互相说着悄悄话。
狭小的房间内，陶瓷锅不时冒出“噗呲，噗呲”的声响，护工们准备着下午的晚餐。最近几天先是着火受了惊吓，又限制了孩子们的活动，伙食上可不能再简陋了。
起了个大早，护工A去早市买了三只老母鸡，早早下锅去炖着。龙虾肉不便宜，硬是咬着牙，买了几只，想着孩子们一人一只，尝尝味儿，也是够的。
“谁，是谁把我的小宝藏起来了。”
头发剪的层次不齐，像是草地上打过滚儿，毛毛躁躁的，插着些树叶子，粘在一起，像极了羊毛毡。
穿着条超短裤，漏出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双腿，上半身却裹着厚实的短款羽绒外套，衣服上粘着油渍，脏兮兮的。漏出的领口明显能看见里头套着不少衣服。
“院…院长。”
护工A开口。
这便是把孩子们关在房间中的原因了，院长
疯了，刚开始的两天，闹过之后，便会清醒过来，抱着护工们的手，恳求不要报警，解释着说自己是失去孩子压力太大的原因。近来两天却是发了疯般，抱着个玩偶，说是自己的小宝。
到底是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去孩子们跟前闹，护工中有两个是院长的亲戚，压着不让报警。其余护工来的时间也长，知晓一下院长孩子的事，对眼前的女人更是多了些同情。
轿车是从盲区直接碾过去的，谁都想不到院长的孩子，正蹲在车位上，等着她的妈妈下班。
这件事出来后，院长消沉了很久，甚至有了辞职的想法，几周前，才是想通了，开始正常的上下班，照顾孩子们的时候，更是事无巨细，连每日晚上要喝的牛奶，都是一个人亲自加热的。
阴鸷的眼神落在护工A身上，吓的她后退了半步。刚好露出了散发着香气的汤锅。
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徒手端起陶瓷锅，朝着护工A丢了过来
“是不是你，心虚了?敢藏我的小宝，我要你们喝个够，你们都去陪我的小宝！！！”
锅飞出去的一瞬间，万幸，三人刚好站在门口，门是打开着的，大热天，穿着轻薄的衣物，这要是被鸡汤淋上，不死也脱层皮。
尽管还是溅到了不少汁水，三人裸露的皮肤马上就红了起来，却也来不及去查看。
死里逃生的心情还未平复，随着护工B
“啊……”
的一声大喊。
“快…快跑！菜刀，院长，疯子…拿起菜刀了，娃娃们还在楼上啊！”
疯女人却是径直飞快越过三名护工，朝着楼梯口跑去。
“小宝，小宝你在楼上吗?妈妈这就来找你！”
一个瘦小的身影“嗖”一下，越过防火门跑了进去。
突然出现的身影，女人明显紧张了下，脚下打了滑，摔倒在楼梯上。
此刻是没人敢上前扶的，三人这时才想起报警，却不敢从“疯院长”旁边越过去，关上那通往二楼的防盗门。
护工B鼓起勇气，挪动步子，盘算着，以最快速度越过那把“菜刀”，关上防火门便好，不对！防火门，没拿钥匙，关不了啊！
愁绪拢上心头，一抬头，便看见，少了一只眼睛的兔子玩偶，滚了下来。
“给你的小宝……”
说话的声音，是不久前刚送进来的，既瘦又小，不爱说话，明显不合群的小孩儿。
只见那身影丢下一只玩偶，再次飞快的跑进门后，关上了大门，传来一声钥匙转动的声音，门锁上了，众人松了口气。
“这事儿怪我。”
院长被带走后，留下了几个调查的警员。
“院长整天抱着个玩具兔子，成天喊着小宝…我就…我就给悄悄拿了来，以为，看不见，就能好些，那玩具是我们一个小女孩的，我就又给她了，谁知道，谁知道院长就彻底疯了。”
女人浓重的鼻音，涕泗横流。
“还好小落，还好及时锁了门，不然我就闯了大祸了…不对，我现在就闯了大祸了，院长不会因为我就这么疯了吧……”
警员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女人，不再问话。
临走时，一个女警走到小落面前，蹲下来
“小伙子，就是你锁的门吗?”
“嗯…”
男孩低着头，看不见眼底情绪。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钥匙放在哪里的，我可是问你们老师了，这钥匙可是在值班室柜子里的呦。”
话轻飘飘的说出来，像是闲谈一般，却引诱着对方，不得不往下接。
“柜子里?值班室墙上挂着呢吧。上面有个吊坠，我见过……”
男孩对答如流。
“那…你怎么知道，院长说的小宝，是只兔子的呢?”
“我乱丢的，我爸妈吸完毒，老追着我要钱，要女人，我就拿起什么丢什么，怎么…警官审问完了吧？”
这次，终于是抬起头，和眼前年轻的女警对视着，内双的眼睛，眼尾微挑，右眼睑下一颗褐色小痣，鼻峰高挺，薄唇紧抿。
还没有完全张开，皮肤发黄，五官却是出奇的好看，眼睛却除了黑色的瞳孔，看不出丝毫情绪，像是装着一滩死水。
心思被戳破，女警明显怔了怔，这孩子倒是胆大。
“额……小伙子，我没有恶意的，你这次很勇敢，以后好好读书……”
日落西山，男孩蹲在草坪上，下午还没吃饭，肚子空落落的，也说不上难受，之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刚过不久，自己却是对每天饱餐一顿的日子，上瘾了。
今天过后，没人会知道，自己是准备带着钥匙出逃的，与其每天被闷在这四角的天空里，还不如出去，哪怕饿死在路上，也不枉自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从那两个人手里逃出来。
深呼一口气，男孩开始盘算下次出逃了，要不是厨房是必经之路，自己也不会看见那个疯女人，说不定现在早就在外面了，那个疯女人后面再一闹，也许，也没人会注意到自己……
可是…算了，也算是救了人了，至少能赎一些罪吧……
“赵落……”
闻声转头，看见马尾高高扎起，穿着修身针织短袖，深蓝色阔腿裤的少女，落日刚好落在姜幼身后，整个人，竟是像从光中走出的少女一般…
“我找了你关系网里的祖宗八代，发现你爷爷的四伯的女儿，没死的话，今年三十八，我可是费了好些力气…喏…”
说话间，姜幼拿出一个红色皮本子，递给赵落
接过一看，几个烫金大字写着居民户口本，崭新的本子，散发着臭臭的皮革味。
打开来，户主是刘本事，第二页，写着赵落。与户主关系一栏，赫然是祖孙…
“话说回来，你居然跟你奶奶的姓，啧啧……一刘一张，搞得不是亲姑奶奶似的。”
漂亮狐狸眼一转，漏出几分精明，轻咳一声
“你也是看到了，按这辈分，你唤我一句姑奶奶，我可没占你便宜，合理合法的…而且，哪怕就唤句姑奶奶，你也是差了辈的。”
“啪”
重物落地的声音。
“姜幼，你TM是不是有病，少在这里羞辱我，我的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少装好……”
脖子瞬间被提起，双脚离地，赵落的大脑传来缺氧的窒息感，赵落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姜幼眼底闪过一片猩红。赵落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眼神…对了，草原上，狮子追上羚羊后，咬断喉咙时的狠厉；猫捉住老鼠后，戏耍的玩弄…
“你敢违抗我?不要觉得你小，我就会放过你，我姜幼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让你叫姑奶奶，你以为就是真的拿你当孙子吗？呵……”
被掐着脖子，提起来的赵落，两只手慢慢从抓着姜幼掐脖子的手腕上放下来。闭着眼睛，一副乖乖等死的模样。
大脑一阵晕眩后，赵落被丢到地上，与草地来了个亲密无间的碰撞。
“呵，收起你的小心思，以后…你就当我的小仆人吧，怎么样？肯定也是便宜你了，还不知道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半小时的时间，收拾完东西，你爷爷…可是求着要我带大你呢……”
少女双手手交叉，放在胸前，看了一下腕表。
听到爷爷，地上趴着的身影慢吞吞起来，不再看姜幼一眼，捡起鲜红的户口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出去见爷爷的机会了，老头子的病，赵落很清楚，不然，自己也不会待在这种地方。
户口本被掐出来指甲印。赵落知道爷爷之前让姜幼抚养自己的事，老头子当时一口一个大善人，呵…连拆迁款都拿出来，也没见的，这女人心软一下。今天倒是如了老头子的愿，以后自己多了一个要供起来的姑奶奶。
“小落哥哥再见！要记得阮阮哦。”
垫着脚，小胖手用力的挥舞着，小圆脸蛋红扑扑的，脸上是强装笑意的沮丧。
姜幼看着门口唯一送行的小朋友，这…不就是那天晚上没喝下了药的牛奶，半夜醒来被疯女人踢了的丫头吗?
“呀，赵落你居然这么快，就处了个小女朋友了?速度不错嘛。”
姜幼也不等赵落回话，径直走上公车。
车开的极快，司机技术很好，坑坑洼洼的路面，也没有太过颠簸，姜幼开着窗，迎着外面的微风，满足的闭起眼睛。
“刘本事……有本事，哈哈，赵落你觉得姑奶奶我这名儿，起的咋样?”
赵落心下一片鄙夷，眼前人说话轻巧的，仿佛先前，要掐死自己的不是她一般…
整个手掌被热气包围着，黏糊糊的快要捂出汗来。赵落看着自己被姜幼硬拉着的手，无语极了。
从下车后，姜幼像是带上面具一样，笑盈盈的拉起赵落的小手，走的飞快，未发育好的身体，只能跟在少女背后，拼命的蹦跑。
第三个……连着闯了三次红灯，在人头攒动的街上，走的像是飞起来一样，赵落甚至能看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像是在戳着脊梁骨，说：这一大一小赶着投胎怕是，有毁市容啊。
……
次日凌晨三点
医院刚消杀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个承载着生命起点和终点的地方，大厅里的表被调快了一分钟，时刻都在与时间赛跑着。
老刘走了，赵落耳边还停留着，老刘走前，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读书…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今后好好跟着姜幼…要听话。”
前半句，是对赵落以后的期许，后半句，却是一辈子要做的事。赵落冷笑一声，看来，这辈子是只能好好侍奉在姑奶奶身边了…
世界上唯一爱着自己的爷爷，走了，可能是化成了一颗流星，可能成了吹过自己头顶的风，也可能只是一抔黄土，最后一点养分，还给了世界…
走廊静悄悄的，眼睛有点干，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滴进了衣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