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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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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稔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房间,敲了敲门,从未见过的仪器布满了整个屋子,展现在他眼前。一个一身白大褂的男人正在调试仪器,听到开门声,转过了头,看着紧张的赵稔,和蔼道:“赵稔是吗?你好,我叫刘泽,是实验的负责人,放轻松,我们马上开始。”
赵稔被牵引着躺到实验床上,脑袋两侧被贴上电极片,紧接着又被套上了一个头盔。耳朵里传来仪器启动的嗡鸣声,令本来就有些紧张的他瞬时绷直了身体。但随着仪器的运行,微弱的电流刺激他的大脑皮层,令他渐渐地陷入睡眠中。
醒过来的时候,赵稔发现他失去了知觉,不能动,不能听,只有眼睛还能工作。好在早有心理准备,纵使紧张,也还保有理智。
面前是一层厚厚的玻璃门,隔着玻璃他能看到刘泽在操作机器,时不时还会抬头观察他的脸。看到赵稔睁了眼,刘泽在他面前晃动手掌,看到赵稔的目光随着自己的手转动,刘泽低下头双手飞快的操作。
很快,赵稔恢复了听觉。机器的嗡鸣声传进耳朵,赵稔微微安心。刘泽看了眼机器,话语沿着无线电传进赵稔的耳朵:“赵稔,听得到我说话吗?”
赵稔想点点头,可是动不了,想张嘴说自己听得到,也发不出声音。此时,刘泽的话语声再次传来:“你可以眨眨眼。”
赵稔眨了两下,刘泽再次操作起了仪器。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在刘泽的操作下,赵稔慢慢恢复了五感。在赵稔向着刘泽比出一个OK手势后,面前的玻璃们缓缓打开。
赵稔挪动四肢,尝试着走出玻璃门,不太灵活的手脚让他摆动的姿势像极了南极的企鹅,但他仍然努力着活动,想快点摆脱这种僵硬感。
在一旁看着的刘泽不由轻笑道:“刚刚获得身体都是这样的,活动一阵就好了。”
赵稔点点头,清亮的嗓音因第一次发声而流出一丝喑哑的低沉:“好,我知道了。”
刘泽看了眼时间,觉着差不多了,于是对赵稔道:“你先四处走走,多活动活动,我出去下,马上回来。”赵稔应了声,刘泽便离开了实验室。
确定了实验室只有他一个人后,赵稔缓缓地移动双脚,在玻璃门前驻足。
玻璃的倒影上是个纤瘦的青年,五官清秀,眼神清澈。他前后左右的照了下,又冲着玻璃笑了下,倒影也笑了,仿佛洒在湖上的月光,温柔澄净。
他又好奇的走向刘泽刚刚操控的仪器,中间的屏幕上满是复杂的程序,他能认识的只有上面汉语生成的指令:系统初始化……神经系统,加载完成……消化系统,加载完成……呼吸系统,加载完成……最后一排指令是:“黄土”四号生成完毕。
赵稔抽了抽嘴角:“黄土”四号……他的代号吗?好土。
此时,开门声想起,刘泽带着一个男人进到了实验室,他们走到赵稔的面前,刘泽介绍道:“赵稔,这位是TB的市场总监白禾。”
白禾一身得体西装,一头利落短发,鼻梁英挺,嘴唇薄削,茶色的瞳孔望进赵稔的眼里,客气有礼,微笑着对赵稔道:“你好,我是白禾,白色的白,禾苗的禾。”
赵稔好久没听过这么朴实的自我介绍了,而且还是从TB高管的嘴里说出来的,出于礼貌,他回应道:“你好,我是赵稔。赵匡胤的赵,熟稔的稔。”
如此官方的会面,让刘泽忍不住笑了,此时他手机振动,看了眼号码后,他向白禾道:“我有个电话要接,就不送你们了,他要是有什么问题你替我解答吧。”说完,向赵稔举了举手机,歉意的笑了笑,离开了实验室。
白禾看着赵稔,淡淡道:“我们也走吧,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赵稔看着白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眼睛里是不带温度的疏离。他沉了口气,不知自己的问题是否唐突,但还是轻声问道:“我能看看我的身体吗?”
出乎意外的,白禾很好说话的道:“当然可以。”
赵稔看着床上自己曾经的身体,觉得这好像一场梦。
他今年23,还没有过第二个本命年,就被医院判了死刑。脑癌,晚期。
苍白的诊断书像沾了最粘的胶,死死地贴在他的手上,挣不脱,甩不掉。行尸走肉般的过了最初的两星期,再怎么不愿接受,CT片上那黑色的阴影也如同跗骨的疽,在他大脑之中根深蒂固。
那时,TB的“女娲计划”仿若最后的光,映照在上帝给他封死的不见天日的黑屋里。
他报了名,想和死神做最后一搏,哪怕搏输了,还有一笔可观的酬劳替他给母亲尽孝。
“女娲计划”只有一条要求,就是志愿者脑电波必须强劲稳定,是常人的数倍,否则无法承载繁杂的机器躯体,还好,他通过了。
他成为了“黄土”四号,获得新生,曾经的脑癌青年成了无知无觉的植物人,此刻躺在他的眼前。
每一个“黄土”都要经过一场思想风暴,在风暴中生出新的自我,他们要抛弃过去,成为一个全新的“人”,不同于传统生物和社会定义的“人”。
白禾看着沉浸思绪的赵稔,轻声道:“你可以给自己起个新名字,算是告别过去。”
赵稔道:“我还能叫赵稔吗?”
白禾看了看床上的青年:“那他呢?”
床上的人是赵稔,他呢?
看着那个睡着的青年,他思绪繁杂,乱糟糟的记忆像是被划伤的光碟,带着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一幕幕呈现,最清晰的反倒是进来实验室前的短暂画面,那画面上只有来时路上看到的一句宣传标语:珍爱生命,从我做起。
他道:“我的名字,就叫丛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