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连连》半里路

48、心意连连

　　十一月中旬的C大图书馆会迎来一波人流小高潮，原因很简单，期中考试往往会在这时候开始，临阵抱佛脚的第一步肯定是从学习氛围抓起。

　　如果十月还能因为阴晴不定的天气对太阳抱有一丝希望，那到了十一月就几乎可以直接投入厚衣服的怀抱了，南城的太阳处于长期罢工的状态。许七一向对学习环境不是很挑剔，奈何经不住赵夏南的软磨硬泡，非得要她一起去图书馆。

　　“行了行了，我陪你一起去。”从衣柜里翻出加绒的外套，来南城以前许七从没想过自己十一月就会穿上这么厚的衣服。

　　这天气，冷得许七出门前早早就把手揣兜里，开门都变成用身子推开了。刚推开点门缝，回头见李愿如面前一堆瓶瓶罐罐，还在慢条斯理化着妆。

　　许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一起吗？”

　　“你们走吧，我有约嘿嘿。”一边说着还一边捏着刷子挥挥手。

　　赵夏南向她丢了个眼刀，这人还没皮没脸地做鬼脸，懒得管她，两人顶着大风到了图书馆。

　　许七也没什么要复习的，她一直都习惯学完就复习，所以对课本内容还算熟悉，随便扫两眼就差不多了，毕竟期中考试也不是很难。实在是坐得无聊，干脆插上耳机开始看番剧，这周的更新还没追平呢。

　　抬头看着赵夏南埋头苦读的身影还觉得有点罪恶感，许七起身去楼下书吧买了两杯热可可回来，分了赵夏南一杯。

　　赵夏南看着手边的热饮，低声说：“哟，对我这么好。不过真羡慕你啊，都不用怎么复习了。”

　　“总成本都是恒定的，我还不是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只不过不是在同样的时间段而已。”许七抿了一口热可可，还有点烫嘴，放凉一点再喝。

　　面前的人突然放下笔，凑过来小声问许七：“哎，你说李愿如是要去见谁啊，满面春风的。”

　　想到上个月校运会的事，许七心里逐渐有了答案：“你还记得你们去看livehouse碰见那个男孩子吗，上次校运会他们又碰上了，应该是他吧，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啊。”

　　赵夏南一下来了兴致，拉着许七的手就要商量回去怎么对李愿如“严刑逼供”。

　　“好了好了，你快看书吧，期中考试可不讲情面。”许七毫不犹豫抽出自己的手。

　　打开手机看了眼朋友圈，突然刷到林娴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自己在医院要被憋死了，无聊透顶。

　　刚点开评论准备问一声到底发生什么了，又退出了朋友圈界面，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seven77：阿姨怎么在医院啊？发生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退出界面，看见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七心想怎么他刚好就这么闲。

　　[XLYang：洗澡的时候崴了一下，老毛病犯了，得做个手术]
　　[seven77：啊？这么严重，怎么还要做手术]
　　[XLYang：你别太担心，她以前腿上做过手术，这次又要上个钢钉，所以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XLYang：没事的]
　　[seven77：你有空接电话吗？]
　　[XLYang：可以啊]

　　许七走出自主阅览室，找了个没人的过道拨通了电话。

　　“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不跟我说啊？”许七音调比平时要高，有点儿抱怨的意思。

　　“这不是怕你担心么，手术前天就做完了，现在就是躺着静养。”

　　电话那头迟迟不说话，谢林旸越等越心慌，“真的没事的，我妈也说别让你担心呢，你要实在放不下就找个有空的时间去看看她吧，她现在最愁的是太无聊了。”

　　许七喃喃道：“我现在就能过去，今天没别的事了，你告诉我在哪儿吧。”

　　“这样吧，我跟你一块儿去，就在你们学校东门碰头吧，我现在往那边走。”

　　电话挂断以后，许七又把谢林旸的微信置顶了。

　　唉，自己都嫌弃自己拧巴。

　　回去拿上东西，跟赵夏南打了声招呼，走出图书馆时发现竟然飘了点雨，这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冒雨跑到东门肯定会浸湿了，犹豫着要不要跑回相对较近的宿舍拿伞，谢林旸的电话又来了。

　　电话那头温声提醒：“外面下雨了，记得带伞出来。”

　　“我在图书馆门口呢，正纠结怎么出去比较合适。”

　　雨越下越大，刚才路上还都是行色匆匆的同学，不一会儿就已经空空荡荡了，现在跑出去也不现实，往哪儿去都是落汤鸡的命。

　　“我去接你吧，别冒雨乱跑啊，小心生病。那你先进图书馆大厅等着我，进去避避风，等我到了你再出来。”

　　不出十分钟，谢林旸就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许七关掉还没看完的番剧，起身往外走，和之前相比雨稍稍小了一点，许七的目光停在谢林旸手中的伞上。

　　“只有一把伞啊？”

　　谢林旸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不然我还能再变一把出来么，你会有第二把伞？”

　　“额，没有。”许七摸了摸鼻子，“我是怕两个人不够撑，淋湿了怎么办。”

　　谢林旸转身撑开伞，“别担心，我俩又不是很占地方，快过来吧。”

　　许七跟上他，迈出步子之前又被谢林旸叫住：“你抓着我胳膊靠近一点，别淋到肩膀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抓着就抓着吧，总比淋湿了要好。许七能感受到谢林旸在照顾她的步调，特意走得有些慢。

　　“不过怎么剪头发了，从我认识你开始好像就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谢林旸一来就注意到了许七的短发。

　　许七顿了一下，低声解释道：“太难打理了，冬天不好吹头发，短了比较容易吹干，而且长发容易起静电。”

　　“都行，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剪了短发也很可爱。”

　　路上谢林旸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娴以前是个舞蹈演员，跳了半辈子舞，大学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地进了南城最大的舞团，熬了几年之后也熬到了领舞，甚至对很多舞蹈演员来说最大的一关——生孩子，都很顺利地熬过来了。

　　“她很早就生了我，不过产后恢复得很不错，又继续回了舞团跳舞。”

　　许七心想难怪她看着身段那么好。

　　出事那会儿谢林旸正上二年级，正准备收拾东西放学回家，结果被老师叫住，带着去了医院。彩排的时候地板出了点问题，林娴一脚踩空摔坏了膝盖，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在做手术。

　　从那之后林娴就再没上过舞台，舞团邀请她去当舞台导演也被婉拒了，虽然她对此表现得很坦然，但坚持了这么久的事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终止，说不难过都是假的，谢诚明特地请了长假在家陪了她很久。

　　许七仰头看着谢林旸：“那她现在…”

　　谢林旸回答：“现在是真的没关系了，她说反正也跳了那么久了，虽然有不甘，但并没有特别遗憾，不甘的只是因为结束不是由自己宣布，并不是还有什么没完成的。”

　　轻轻叩开病房的门，林娴正半躺着看电视剧，看起来精神很好，心情也不错，许七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林娴也从电视剧里回过神来，惊喜地看着许七：“七七怎么来了呀，医院里药水味不好闻，而且外面还下着雨。”

　　“你们都不告诉我。”许七故作抱怨地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然后摔了，我这骨头本来就不太好，躺一段时间就好了。”林娴牵着许七的手，一遍遍地摩挲着。

　　谢林旸也拎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屁股都没坐热就又被骂了。

　　“你干嘛下着雨还把人带来，而且你说那么多干嘛，搞得人怪担心的。”

　　谢林旸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娴，轻叹了一口，气得他三秒钟没说上话来：“不是你自己发的朋友圈吗，说你在医院无聊，怎么就怪到我头上来了？”

　　许七也连忙解释道：“是我自己看到然后去问他的，也是我说要今天来的。”

　　陪着林娴聊了会儿天，谢诚明也带着饭菜来了。

　　“七七也来了呀。”

　　许七点点头：“嗯，我来看一下。”

　　“不知道你俩都在，所以饭菜不够吃，谢林旸你带着妹妹吃饭去吧，到饭点了，别饿着。”说着还看向许七，“七七，待会儿就跟哥哥一起回去吧，你阿姨没事的，有我在这儿就好了。”

　　林娴也附和道：“走吧走吧，在医院待这么久干嘛，天冷吃点热乎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谢林旸也不急着走，转身问许七想吃点什么。

　　“你…忙不忙啊？”

　　谢林旸皱着眉看她，轻轻弹了一下许七脑门：“再忙也要吃饭的吧，这点时间肯定有啊，更何况我现在时间都比较灵活，不要老是觉得会麻烦别人，我还怕你不麻烦我了呢。”

　　许七看着谢林旸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不断揣摩他这句话的意思。

　　“别发呆，快点决定吃什么。”谢林旸看着许七出神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是终于察觉到点什么了吗。

　　许七想到上次和赵朗依一起吃的那家涮羊肉离医院还挺近的，吹了一天风吃点热乎的也好，就提议去那儿。

　　谢林旸熟稔地把碗筷烫好放在许七面前，一如往常。

　　许七忙着往锅里下肉，热汤直往外溅，谢林旸怕烫着她手，伸手接过了盘子。

　　“这边你不常来吧，怎么想到吃这个的？”

　　许七搅和着碗里的酱料，麻酱和蒜泥的味道非常浓郁，远远都能闻到，“上次和老师跑外务，收工之后她带我来吃了一次，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谢林旸拿过许七的碗，捞出羊肉装得满满当当。

　　“买的24号傍晚的机票，到了刚好可以直接洗洗睡觉，也不麻烦他们招待我俩晚饭了。不过京城比我们还要再冷点，记得带件厚羽绒服，别冻着。”

　　许七往嘴里塞着羊肉，她总觉得没上次那个味儿，可能因为赵朗依的蘸酱调得比较好，不过味道也还是算得上好吃的。

　　嘴里鼓鼓囊囊地嘟囔着：“北方不是有暖气么，我室友说她在这边才冻死了。”

　　“笨蛋，室外会有暖气吗？室内当然暖和，但是总有要出门的时候啊。”说着还给许七递了张纸，奈何她根本没注意到，还一个劲地瞪谢林旸。

　　把手机对准许七：“你自己不擦那我就给你擦了啊，你看看自己，都变成花脸猫了。”

　　看着手机里的倒影，几粒葱花还带着点麻酱挂在脸上，许七赶紧用手抹了抹。

　　谢林旸把纸塞她手里：“用纸啊，用手擦不也会脏吗？”

　　吃着吃着，许七又有了疑问：“肖笠哥哥结婚，我要不要随份子钱啊？”

　　谢林旸含着笑对她说：“难不成他敢收两份？我俩是一家人，他不会要你的，就当去玩了一趟也行。”

　　许七又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我第一次收到请柬诶。”

　　“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大家都是年轻人，随便一点就好。说得好像我之前参加过同龄人的婚礼一样。”

　　时隔这么多天再面对面聊天，谢林旸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不过他也明白了一件事，等许七自己想清那黄花菜都凉了，而且感觉只会越想越复杂，自己得行动起来。

　　吃了个肚歪，许七甚至饱得有点想打嗝，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人都有点犯困。他们刚到羊肉店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停雨了，风太大，等吃完再出门的时候地上都已经被吹干了，完全看不出下雨的痕迹。

　　谢林旸正准备掏出手机打车，许七叫住了他：“好饱啊，能不能走一会儿再回去。”

　　“这么冷的天你不怕被吹傻了啊？”谢林旸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早就帮许七把外套帽子给戴上了，还系了一个傻不拉几的蝴蝶结。

　　许七真的很想说只是因为吃撑了想消消食，天气冷的时候总是会对高热量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谢林旸依旧站在风口一边，许七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是去年冬天看展那次。

　　也不可能真的一直走到学校去，走到这条街的尽头两人就停下打车回去了，谢林旸让司机先送许七去C大。快下车时他叫住许七：“为了月底能安心出远门，这段时间可能都很忙，没法经常来看你，照顾好自己，到时候我来接你的时候可别让我逮住你生病了。”

　　“我又不是小孩儿。”

　　“你就是小孩儿。”

　　许七呆呆地望着谢林旸，惊得嘴都没合上，这一来一往的，真不知道他唱的是哪出。

　　谢林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看着我了，还有三秒钟下车。”